「你還好吧?」他關切地詢問。
「糟透了。」斯塔布斯醫生回答道。
「你在這兒幹什麼?」
「坐坐。」
「我還以為再沒有門診集合了呢。」
「沒有了。」
「那你為什麼還坐在這裡?」
「我還能坐在哪裡?該死的軍官俱樂部嗎,跟卡思卡特上校和科恩一起?你知道我在這裡幹什麼嗎?」
「坐坐。」
「我是說在中隊,不是醫務室。別他媽自作聰明了。你看得出醫生在這兒中隊裡幹什麼嗎?」
「在其他中隊,他們把醫務室大門都釘死了。」鄧巴說。
「無論誰病了,只要走進我的大門,我就讓他停飛。」斯塔布斯醫生許諾道,「我才不管他們說什麼。」
「你不能讓任何人停飛,」鄧巴提醒道,「你不知道有命令嗎?」
「我給他屁股打一針把他放倒,就真正讓他停飛了。」斯塔布斯醫生想到這情景,帶著嘲諷的興味笑了起來,「他們以為下道命令,就能禁絕門診集合。那些狗雜種。啊呀,又來了。」雨又下了起來,先是在樹林裡,然後在泥潭裡,終於,輕柔地,如同撫慰的細語,落到了帳篷頂上。「到處都潮乎乎的,」斯塔布斯醫生厭惡地說,「連廁所和便池都在抗議地迴流。整個該死的世界聞起來就像停屍房。」
他不說話的時候,寂靜似乎深不可測。夜幕降臨了。周圍瀰漫著一種無邊的孤獨感。
「開燈吧。」鄧巴建議道。
「沒有燈。我也不想啟動我的發電機。我以前常常從救人性命中得到極大的快樂,現在我懷疑這到底有什麼意義,反正他們總是要死的。」
「噢,毫無疑問,有意義。」鄧巴向他保證道。
「有嗎?什麼意義?」
「意義在於盡你所能不要讓他們死了,越久越好。」
「是啊,可是有什麼意義呢,反正他們總是要死的。」
「竅門就是別去想。」
「別管什麼竅門了。到底有什麼意義?」
鄧巴默默沉思了一會兒。「誰他媽知道!」
鄧巴不知道。博洛尼亞之戰本該讓鄧巴歡喜雀躍的,因為每一分鐘都慢悠悠地過去,每一小時都拖延得像一個世紀。相反,他卻為之飽受折磨,因為他知道自己就要送命了。
「你真的還想要些可待因?」斯塔布斯醫生問道。
「替我朋友約塞連要的。他確信他就要送命了。」
「約塞連?到底誰是約塞連?約塞連到底算個什麼名字,嗯?是不是那天晚上在軍官俱樂部喝醉了跟科恩中校打架的那人?」
「就是他。他是亞述人。」
「那個發瘋的雜種。」
「他倒沒那麼瘋,」鄧巴說,「他發誓不飛博洛尼亞。」
「我就是這個意思,」斯塔布斯醫生回答道,「那發瘋的雜種也許是唯一還算清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