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正捧著他的臉,見他神態也有一絲不可思議和慌亂無措。
明明,在操場那一晚他們有過更深層的擁抱,可是遠遠不及這隨手一搭來得叫人驚惶。
如果那晚是情緒的宣洩,當下的觸碰就是清醒的試探。
一個躺著,一個俯身。
姿勢過分旖旎。
盛夏感覺她的腰不會動了。
半點知覺都沒有了。
她想直起身,但是僵了,思維好像指揮不了身體,整個掉了拍。
她是誰,她在哪,她在幹什麼?
「叩叩」兩聲,門被意思意思一敲,開啟了。
大概是盛夏站得太靠床頭,小窗壓根看不見。
來人沒想著裡邊有別人,忽然停下腳步。
盛夏猛然直起身,和護工茫然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盛夏回想剛才的畫面,剛才,剛才她那個動作,就好像是她要親他!
不是啊!
不是的啊!
盛夏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醫院,車都是張澍給她打的,過程中他眉目間那隱而不發的笑意愈發外顯。
一路她都處於一種像是發燒的狀態,於是沒回班裡,打電話讓王蓮華提前來校接她。
回到家盛夏開始研究張澍的試卷,她影印了一份。
語文自是不必說,失分緣由很明顯,卷面不夠整潔,閱讀題答得過於簡略,扣分重災區。
英語除了作文全是選擇題,他寫得比較順。
數學,卷子被畫得亂七八糟,可以想見,他沒用草稿紙,可能手不夠用覺得麻煩,答題紙上也不算乾淨,寫錯了也沒用修正帶,直接大片劃掉,空間不夠,最後寫得密密麻麻,看都看不清。
理綜也一樣。
看卷子就感覺,他寫得不順。
她把他的錯題都整理出來,準備等講解的時候給他錄影片。
他在這個分數段,她能為他做的不多,只希望他能學得輕鬆一點。
整理完竟已凌晨,盛夏不由想起此前他為她整理附中過往的卷子,那麼多套,不知道廢了多少功夫。
她在心底裡打氣,為他,也為自己:我會讓你行的,阿澍。
盛夏不能總跑醫院,侯駿岐跑腿,三天兩頭給張澍送近期試卷。
講解卷子的時候,盛夏聽得尤其認真,老師說的答題思路,甚至題外點撥的話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然後把筆記和影片配套發給張澍。
他還有不清楚的,會打影片或者語音來問。
盛夏剛開始也解答不清,為了給他講,她先跟老師問清楚,然後在腦子裡自己講解一遍,再給他講。
賴意琳誇她:「你這問題問的,都很有針對性啊,這樣下去,估計不用自招也能上985了。」
盛夏坦白,是給張澍當傳聲筒罷了,學霸問問題的切入點都很不一樣。
賴意琳驚訝道:「這些他都不會?」
盛夏:「有些是,有些,他說會了但還不太清晰。」
賴意琳若有所思,笑了笑:「這樣啊,那你好好傳聲吧。」
4月20日,河清大學強基計劃釋出公告,公示入圍考核名單。
古漢語文學專業通過強基計劃擬錄取人數3,入圍考核人數1.
全國只有盛夏一個人入圍。
只要能夠考過一本線,並在投檔之前出書,錄取就是板上釘釘,跑不了了。
盛夏忙得忘了時間,沒及時檢視,她是從盛明豐口中得知的訊息。
盛明豐說:「全國就只有你,說明你在這方面確實突出,但全國就只有你,也意味著冷門,爸爸仔細瞭解過,這個專業是新成立的,就業前景未知,即便是參考漢語言文學專業,也不算樂觀。」
盛夏:「如果是做文字研究的話,我覺得我可以做一輩子的。」
盛明豐不置可否,只道:「留學那邊給你留著,高考結束再做決定也不遲。」
雖然他堅持他的想法,但這話也就等於,把選擇權完全交到盛夏自己手裡了。
王蓮華很驚喜,又有點悵然,嘀咕了一句:「怎麼已經感覺你要離開我了。」
最後囑咐她,別分心,好好準備高考,就當做沒有這回事,考出最好的成績。
盛夏應下。
她感覺父母都有點變了。
王蓮華,沒有那麼強勢了;盛明豐,好像也從柔裡帶剛變成剛中帶柔了。
是激烈的矛盾已經被時間漸漸磨平了嗎?
似乎沒有。
他們還是針鋒相對。
但是他們都在聽她說話了。
在認真地聽她說話,考慮她的意見了。
她不再是他們拉扯的一團橡皮泥了。
是因為,她長大了嗎?
……
天氣越來越熱,晚霞越來越晚,風都裹著一股躁意。
夏日限時供應的青瓜汁上市了,盛夏吃過晚飯買了一杯,心滿意足回教室。
通常晚修前半小時,高三教學樓和高一高二形成鮮明對比。
前者鴉雀無聲奮筆疾書,後者沸反盈天嬉笑唱和。
今天的六班卻不同,大夥三五成群圍在一起,不知在討論什麼。
見盛夏進教室,個個望向她。
李詩意拉盛夏坐下,把手機遞給她,「看,張澍線上懟傻逼!」
螢幕上是一個博主截的圖,足足有九張。
博主文案:【笑不活了,在信風看到這個號一直在評論,沒想到是本人@shu_abcdef,我喊你一聲南理懟王你敢答應嗎?】
「信風」是附中學長開發的社交小程式,在附中是比貼吧、微博都火爆的存在。
可以匿名發帖,但是評論會顯示暱稱。很多人用來表白,所以也被叫表白牆。
這條微博的截圖就是暱稱為「shu_xxrmm」的使用者最近發的評論合集。
匿名貼:【李濤,張澍真的不行了嗎?這結局算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吧?】
——shu_xxrmm:張三,信風真的不行了嗎?這帖子算鹹吃蘿蔔淡操心吧?
[人家再炒作炒作就出道了,誰在意一個狀元?他什麼出院啊?我賭又要上新聞。]
——shu_xxrmm:他下週就出院,你這麼關心你爹是要去三拜九叩晨昏定省嗎?
[很難了,再厲害也不可能一個多月從三百名到狀元。]
[我覺得行,張澍yyds]
[樓上是暗戀張澍的腦殘吧,都這樣了還能吹?]
——shu_xxrmm:樓上是嫉妒張澍的弱智吧?都這樣了還能吠?
匿名貼:【張澍真的是為了救他們班那個女的被捅傷的?那女生可怎麼有臉呆下去啊?是我我反正不行,愧疚得要死了。】
——shu_xxrmm:張澍真的是被樓上這個造謠的人捅傷的,這人可怎麼有臉發帖子啊?是我我反正不行,愧疚得要死了。
[是啊,上週他女朋友不還因為這個和兩個憤憤不平的女生打起來了,跟演偶像劇一樣。]
——shu_xxrmm:是啊,上週他女朋友還因為這個和兩個造謠的女生講道理來著,跟對牛彈琴一樣。
[不是,是認錯了,以為書店那女的是他女朋友。]
——shu_xxrmm:我女朋友美若天仙哪來這麼多像的?我認錯誰也不會認錯我女朋友,謝謝。
[他女朋友蠻漂亮的,就是命裡是不是帶點什麼?]
——shu_xxrmm:他女朋友很漂亮的,還命裡帶點旺夫。
匿名貼:【哇,是張澍在回那些陳年舊貼嗎?】
——shu_xxrmm:對,是張澍在回那些歪瓜劣貼。
……
……
盛夏一頁一頁翻著,還有許多,簡直歎為觀止。
他自己的一些表白貼,他沒有回,但提及「女朋友」的貼,幾乎都回了。
在他這,她總算學到什麼叫做:以牙還牙。
他這牙用得也太順了點?
他這女朋友是不是叫得太順了點?
還有他這暱稱是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