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盛夏 第62章 張澍

以你為名的夏天 任憑舟 第2頁,共2頁

王蓮華似乎捋清楚了:「意思就是說,如果高考完,到了填志願的時候還沒出書,那前面就都是楊白勞了?」

「可以這麼說……」

王蓮華忽而手心發涼。

盛夏竟然悶不吭聲,瞞著她決定了這麼大的事,現在已經到了只等結果聽天由命的階段了,才來告訴她。她再去指責她浪費時間云云,也已經無用了。

王蓮華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了。

該高興還是該擔憂,該生氣還是該安撫?

她也不知道了。

心底裡只有一個念頭——大女兒長大了。

不是所有事,都需要經過她了。

盛夏看著長久沉默的母親,心裡愈發忐忑。

她知道自己這招先斬後奏會引來什麼後果。

但這一次,她想做自己的將軍。

「媽媽……」盛夏喊母親。

王蓮華回神,抿了抿唇,幾秒後才斟酌著字句開口:「你這麼想去河清大學,是不是因為,那個男孩子,他肯定是要去河宴的?」

盛夏心口一緊。

她微微抬眼,「不是。」

即便沒有他,她也是要去的。

王蓮華知道,盛夏沒在這個問題上敷衍和撒謊。而沒撒謊就意味著,她本來就不想留在南理。

這讓王蓮華忽然心口一陣抽疼,扶著額,都點暈。

她還是強調:「你如果能去河清大學,媽媽自然是高興,但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你是為了誰在學習,在進步,在成長,我希望這個答案永遠是,你自己。你得為了你自己!」

盛夏靜默著。其實後來,也有他的緣故,但顯然,現在說這話不明智,也無意義,她選擇保留。

王蓮華繼續道:「這幾天,你的狀態不好,所以我也沒多幹預。那孩子我在網上也瞭解了一點,是個好孩子,但是媽媽還是勸你,不要早早給自己的人生設限。」

盛夏等母親說完,柔和地答:「媽媽,他叫張澍。」

王蓮華一怔。

盛夏也不知為什麼,母親以「那個男孩」、「那孩子」稱呼張澍的時候,心裡隱隱不舒坦,就好像那日走狀元門,聽到旁邊的人說「那個十二班的」。

這是多麼沒有個體屬性的稱呼啊?

張澍,他值得被準確地稱呼。

「抱歉,媽媽習慣了,」王蓮華妥協,「張澍很優秀,這樣的年紀,喜歡一個這樣的男孩子不丟人。」

「只是。」

盛夏聽著。知道後面會有但是。

「只是你們還太小了,一切都需要慎重。你以為看清的東西,也許以後發現都是帶著濾鏡的;你以為最真摯的感情,很可能是經不起時間考驗的;你以為可以跨越的雙方家境的門檻,實際上會讓你的生活一團亂麻讓你遍體鱗傷的!」

王蓮華頓住,她明白她在說自己。

「媽媽不是非要做惡人,只是想告訴你,人生還長,」王蓮華收斂了一些情緒,語重心長道:「你才多大,才見過多少人?你以後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會遇上更優秀、更帥氣、方方面面都更符合要求的人……」

「可是媽媽,」盛夏難得一次打斷母親的話,「每一次的心動都是獨一無二的。」

王蓮華怔了怔。

盛夏喃喃自語:「小王子後來遇到了千千萬萬朵玫瑰,她們都很符合他的要求,又乖巧又熱情,還會撒嬌,不像他養的那一朵,又嬌氣又有脾氣,但只有那朵才是他自己的玫瑰啊?」

「我可能還不懂很多的情感,但是在我相信,好的情感是會讓人變好的。到現在我都覺得……」她不忍啟齒,覺得話題過於私密、深入和矯情,「喜歡他的我很好。」

「我認識他以後,才知道有人可以這樣活著——既能體念眾生平等,又能明白人生而不同;既能站在高山俯視草芥,又可以匍下身子跋涉耕耘;既能面對最壞的結局,又能創造最好的結局。」

「我才知道,原來一個高價值的人,從來不是去證明自己有多優秀,而是無論道路沉浮,無論評價好壞,只朝自己的目標走……」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人,相信未來也不會再有,即使有,那也不是我的玫瑰。」

「我想成為他,這是我對他,最中肯的評價。」

話落。母女倆都怔住了。

盛夏沒想到,自己一股腦竟然說了這麼多。

王蓮華沒想到……她沒想到的太多了,以至於不知道該如何歸類,更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

中年的她,被少年的她,說懵了。

一室寂靜。

「先睡吧……」王蓮華說。

盛夏抬起眼皮看一眼母親,猜不透。

「嗯,晚安媽媽……」

「嗯,晚安。」

盛夏直愣愣躺在**,望著天花板,心有餘悸。

說出來了。

居然就這樣說出來了?

過程快得她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思考,那些話根本來不及總結,就盡數脫口而出。

原來。

她想成為他。

她竟這樣被自己的話點到了。

這潛藏在心底的情愫,從未搬上臺面,即使無人之境,也從未攤出來晾曬過。

大概是表層的自己認為,太過離譜。

盛夏心底漾起一股暖流,莫名地,在深夜黑暗的臥室裡,笑了。

原來是這樣啊?

她又摸到床頭的手機,開啟微博。

她的微博也是用來看看資訊,很少發東西。

翻到張澍在她生日那天發的微博,她點選評論,想想還是不敢在這麼多網友跟前撒歡,於是暗戳戳點了轉發。

想想覺得還不太夠誠意,又把自己的暱稱改了。最後看著那格式工整的微博,滿意地關機睡覺。

次日早晨,餐廳裡氣氛免不了透著一絲尷尬,盛夏一口氣把牛奶喝掉,起身要走,被王蓮華叫住了。

母親看著精神氣不大好,大概是沒有睡好。

「昨晚你說的事,媽媽仔細想了很久,還是覺得為時過早。」

盛夏捏著書包的手一緊。

半晌,又聽王蓮華補充:「好好努力,一本線只是你的保底,不是目標。河清……考上再說,這是一切後話的前提,以後再走一步看一步,聽媽媽的,無論如何,你是女孩子,你不能著急。」

盛夏沒有遲疑:「嗯。」

她明白。

她也不著急。

王蓮華又道:「今天抽空去看看他……張澍,答應了不能失信,但是以後,就先別……就少去。」

盛夏沒回答,低著頭,有點沮喪地出門了。

來到教室,盛夏第一時間想給張澍發訊息,告訴他晚上可以去看他。

一開啟手機,首頁進來微博訊息提醒。

她有點緊張,他這麼快就看見了麼?她有點緊張。

點開。

昨晚她轉發的微博下出現了一條評論,是早晨剛評的。

但不是張澍。

不是吧?網友怎麼會摸到她這來呢?

【xia_abcdef:一願河清海晏,二願父母康健,三願你我皆如願,九月復相見。//@shu_abcdef:她許的什麼願?三個的話,我總得佔一個吧?】

[超級嚴厲的雪碧老師:你的願望如此虔誠,晚風會記得,月光也會記得。]

盛夏:?

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