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是會打排球的,但發球不太好,總是擦網過,這雖然不犯規,但多少有點坑。
在她第三次擦網過的時候,她收到了一記警告的視線。
張澍從容地抓住球,沉道:「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戰我的容忍度。」
氣氛有一絲絲微妙。
張澍這話有點,過了吧?除非他話裡有話,並不是指排球。
盛夏微怔,這是比賽開場以來,他第一次直視她。
透過稀疏的網格,冷厲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她躲開刀鋒般的視線。
侯駿岐打著圓場,「小盛夏你別發球了,站前邊吧!」
她站到前排,隔著一張網,就正對著高大的身影。
那眼神快把她刺穿了。
中場休息的哨聲簡直就是救命稻草,盛夏連忙逃離現場,到樹蔭下乘涼。
她看見辛筱禾朝她跑了過來,卻在半路停下了,眼睛看著操場另一邊。
盛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見張澍正拿著一瓶礦泉水,朝她走過來。
這個方向,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辛筱禾眨眨眼睛,轉身走了。
張澍長腿長腳,沒幾步就到了她跟前,掐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也不說話。
盛夏運動過後有點睏乏,整個腦子都不怎麼轉。
竟也呆呆抬頭看著他。
一陣風過,遞來絲絲涼意。
兩人都沒注意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張澍先開口了:「你這麼傻,也不知道出國會不會被騙?」
盛夏回神,覺得這個姿勢她過於弱勢,拍拍手站了起來,有點氣惱了,回道:「不用你操心。」
張澍擰開了礦泉水,遞給她。
盛夏有點不適應,這稱得上紳士的舉動,和他今天的作派太過不同。
她剛想接過,他又收回手,仰起頭兀自往嗓子裡灌水,喝得太急,喉結反覆上下滾動,有水珠子趟過他精瘦的脖頸,不知是汗還是水。
盛夏匆忙收回目光。
也收起自己的自作多情。
張澍扭頭看著她,「替你嚐嚐有沒有毒,以後不要誰的水都亂喝。」
啊?
盛夏沒反應過來,才注意到自己剛才放在場地邊的礦泉水不見了。
他手上這瓶是剛才黃毛拿給她的那瓶?
這,都快喝到底了,嚐嚐?
她滿眼質疑,看著他。
張澍移開視線,看著那瓶見底的水,也不尷尬,「喝完了,不好意思。」
說著,一個拋物線把那水瓶子投進幾米開外的垃圾桶。
「哐當」一聲,利落又精準。
沒看出半點不好意思。
然後他對她說:「別一副被佔便宜的樣,我買瓶賠給你,等著。」
接著他就往宿舍區超市跑去了。
下半場開始前,張澍回來了,盛夏接過他「賠償」的水——不是他剛才喝的那個牌子,是最近一個網紅牌子,上邊印著各種網紅語錄,博了個出圈。
盛夏沒買過,因為不好喝,還瞎溢價。
她看了眼瓶身,印著:智者不入愛河。
盛夏:……
習習涼風吹來,她不知該如何控制自己的胡思亂想。
……
晚上盛夏躺在**,又是輾轉反側,下週機構那邊開始集中上課了,每天晚上都有課,她不能再去學校晚修,要不然在盛明豐那說不過去了。
盧囿澤發來訊息,說他要請長假,問她要不要一起。
盧囿澤近期已經很少去晚修了。
盛夏問:「白天的嗎?」
盧囿澤:「嗯,晚上上課,白天得自習消化。」
盛夏說:「我不知道,再看看吧。」
再看看吧,再等等吧。
黑暗裡,眼前又浮現少年仰著頭喝水的模樣,像是要把所有的無奈、憤慨,都侵吞入腹,如此它就會不存在。
可,是他先放棄了呀?
為什麼要說,不要挑戰容忍度,這種話?
哎……
無聲嘆了口氣,盛夏再次點開「冥想空間」。
她已經越來越離不開這個欄目了,依賴它,能睡個好覺。
播到後面,不僅是助眠的內容,深層冥想會引導舒緩焦慮。
這期題記是:繁忙的都市生活,讓人們發明了規則,在規則生活和工作,按部就班,秩序井然,但也讓人陷入了框架的怪圈。嘗試跳出框架,換位思考,也許是擺脫瓶頸、紓解焦慮的好辦法。
溫柔的女聲,傳來,盛夏閉上眼睛,進入放鬆。
「現在,把你困擾的問題當成一個多面體,無法突破的那一面,不再看它,轉到另一面,想象有一扇門,你站在門前,推開它,看看有沒有什麼你忽視的東西,它也許和平時的框架相違背,也許是毫不起眼的東西,想象一下,它會不會也有你忽視了的作用……如果沒有,關上門,我們再來到另一面……」
盛夏整個人像浮游在空中,密密麻麻的稿子圍繞著她,她將它們一篇一篇貼在多面體裡面……
最後剩下的,都是那些難以分類的,並不出名的篇章。
足足有二十多篇。
這麼多?
「想象一下,它會不會也有你忽視了的作用……」
盛夏猛然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