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裡等著八卦的人們有點失望。
大概是因為剛出成績,大家都比較浮躁,班裡沒幾個進入複習狀態的,到處小聲聊天。
辛筱禾逮著盛夏問:「老王找你都說點什麼?」
盛夏挑揀著說:「讓我找找進步原因,繼續努力……」
「估計一會兒快到我了……」辛筱禾嘆氣,「上次老王給我定的目標,我沒達到,我感覺我已經瓶頸期了。」
辛筱禾幾次考試都是差不多的成績,沒有後退,也沒什麼突破。
盛夏安慰說:「你在衝頂啊,在陡坡上啊,怎麼用力都是那個速度,因為在蓄力,只有突然登頂,才會被看見,應該快了,估計就在一模!」
辛筱禾作哭臉狀,撲進盛夏懷裡:「嗚嗚你最好了……」
忽然,辛筱禾停下了,她抬起頭,呆呆看著盛夏,一臉震驚:「姐妹,你好軟……」
說著,眼神在盛夏胸口停了兩秒,才又抬起來——瘋狂暗示,她說的是哪裡軟。
盛夏「轟」的一下被點燃了……
與此同時,辛筱禾注意到,隔著走道,本來在專心刷題的張澍忽然抬頭看過來,眼神十分——複雜。
從疑惑到了然,然後帶著些許閃躲,接著開始不善,到最後變成一種,警告。
辛筱禾就算再大咧,也還是女孩心性,這下也覺得羞了,連忙誇張地捂住嘴,露出兩隻瞪得跟憨豆似的眼睛。
盛夏正面對辛筱禾,並未留意背後,她只是被辛筱禾欲蓋彌彰的反應惹得紅了耳朵。
「知心哥哥」聊到第二節晚修過半,才堪堪聊完。
王濰走到講臺,說:「這次期末考,大家也都拿到成績了,有人付出了,取得了不俗的成績,而有人鬆懈了,也很明顯地體現在成績上。到了這個階段,你們應該明白每一次的考試的重要性……」
大概老生常談了一刻鐘,王濰忽然叫人把教室燈全關了,點開了一個影片。
「這是校友會今年發給大家的第一個動員影片,大家認真觀看,好好琢磨,自己的目標在哪,自己還差在哪裡,還有多遠的路要走,我不多說了,希望大家今晚能有所收穫,有所改變。」
輕緩的音樂中,校友會的徽標漸進又淡出。
緊接著畫面上出現了河清大學的校門,鏡頭一轉,校門底下站著幾個學長學姐,對著鏡頭說:「這裡是河清大學,我來自南理大學附屬中學。」
畫面再切,出現海晏大學的校門,鏡頭一轉,出現幾張青春洋溢的臉龐,對著鏡頭說:「這裡是海晏大學,我來自南理大學附屬中學。」
接著——
「這裡是東洲大學,我來自南理大學附屬中學……」
「這裡是南理大學……」
幾乎一樣的運鏡,幾乎一樣的臺詞。
囊括了全國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重點高校。
畫面閃動著各大高校的校徽,節奏越來越快,所有校徽組成一整片網格,所有播放過的臺詞重疊在一起,匯成同一句:我來自南理大學附屬中學,我,在這裡等你。
隨後分別是各大高校的風景鏡頭和活動畫面,學姐學長用遊園的方式在介紹自己的學校,有的邊安利邊吐槽,他們笑鬧著,青春飛揚。
這就是大學校園,這就是大學生啊!
班裡鴉雀無聲,影片倒映在一雙雙眼睛裡、一片片眼鏡上。
有什麼東西在心底裡慢慢升騰,盛夏也說不明白。
在聽到那句——「這裡是河清大學」的時候,莫名地,產生了一種,歸屬感。
這麼多學長學姐中,她唯一記住了河清大學那幾位的相貌。
他們看起來仍舊樸素乾淨,但又與教室裡坐著的他們明顯不同。
一年的蛻變,是什麼帶來的呢?
盛夏感覺右邊似乎有溫熱逼近,但她看得過於專注,沒有太在意。
忽而,耳畔有氣息吹拂,她聽見低沉的聲音在說:「你想好,考哪個大學了嗎?」
盛夏耳廓一陣酥麻。
那聲音頓了頓,盛夏感覺自己隨意放在膝蓋上的手被人拿起,指尖穿梭。
她下意識低頭去看,黑暗裡,瘦長而指節分明的手,穿過她的,十指緊扣。
耳邊還是那道聲音,說:「要不要,一起去河宴?」
盛夏心跳漏了一拍,才回神一般,猛然扭頭。
張澍的臉近在咫尺,螢幕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雙眼睛在黑夜裡格外明亮。
他們……
他們……
他們在一室黑暗中對視,在滿座寂然中耳語。
盛夏目之所及,周遭一切都被虛化了一般,黑黢黢的教室裡只剩下她和他。
他說的是,河宴嗎?
她可以嗎?
她行嗎?
影片還在播放著,盛夏已經聽不見了,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還有那句——
「我會讓她行。」
她明明沒有親口聽他說,可是,在這個時刻,在她腦海中,漸漸就變成了他略顯輕狂卻篤定的聲音——
我會讓她行。
接近十分鐘的影片播完了,燈光大亮,班裡一片寂靜,大家對視著,有人微笑,有人惆悵,都沉浸在一種憧憬裡。
盛夏看著已經退回到自己座位的少年,有點恍惚——剛才,在全班都專注看影片的剛才,他到底有沒有跟她說過話?
指尖殘留的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告訴了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