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夏至 第44章 曖昧

以你為名的夏天 任憑舟 第2頁,共2頁

除非有存貨。

「老師,我寫過一些詩詞鑑賞,之前有編輯與我約過稿,可以作為合集出版,但是是c類出版社約的,而且我篇幅也還不夠。」盛夏冷靜分析。

她之前就想過,等高考完了好好整理,再新增一些內容,然後再投稿。

付婕發現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學生,真是個寶藏,「有多少?」

「有三十幾篇,一篇在2000字左右,大概,有六萬字吧?」

「天吶!」付婕大喜過望,雖然字數還不夠,但是,一個高中生,寫了三十多篇詩詞鑑賞,這已經足夠驚喜,「如果再寫夠字數,你需要花多長時間?」

盛夏細數,「一篇,晚上回去兩小時到三小時能寫完,加上修改,大概一個月。」

一個月,時間很緊。滿打滿算4月底能出,但是,太緊了。

付婕遲疑了。

雖然這速度已經是別人望塵莫及,但是最終能不能出,是個問題。耗費如此大的心力,在這個時候無異於是賭。

要知道這個時間用來鞏固和複習,相信也有不俗的效果。而且,盛夏目前的學習成績不算穩定,跌出一本線也不是沒可能,如果因為要滿足自招條件,最終沒過一本線,那也是做了無用功。

「很冒險。」付婕總結。

盛夏眼眸帶光,溫柔卻堅定地說:「老師,我想試一試。」

付婕對上盛夏的眼,忽覺自己以前說得不對。眼前的女孩,她不是茉莉,她更像枯枝開花的雪柳。

金貴,卻也強韌,一經綻放,久盛不敗。

「好,我給你聯絡出版社。」付婕應下。

「謝謝老師,對了老師,有些出版的核定標準不是上市,是定稿獲得書號,您可不可以幫我問問河大招生的老師,他們在這一塊到底怎麼核定。」

付婕驚訝於盛夏對這方面的瞭解,說起來頭頭是道的,整個人從容自信。她點點頭應下來,「那你……」

付婕話還沒說完,樓梯口闖出一個身影。

當真是闖。

少年似是急吼吼奔上來的,到了頂差點沒剎住車,整個往牆上撞,他用雙臂擋了擋,身體才彈回來,然後四下張望。

看到盛夏靜靜坐在那之後,少年鬆了口氣,喘著粗氣走過來,掐腰站在桌邊,「你亂跑什麼,行啊都能一口氣上五樓腰不酸腿不痛了,不知道上樓容易下樓難嗎?一會兒下課到處是人,摔一跤再瘸兩個月?」

盛夏呆愣愣地看著發火的張澍。

他,又是發什麼脾氣啊?

付婕笑盈盈,看著風風火火的少年,打趣道:「張澍,看見老師不會打招呼的?」

「老師好。」張澍從善如流,語氣聽起來卻敷衍極了,眼睛也是不帶動的,一瞬不瞬地看著盛夏。

這時,二十二班的抬頭鵝多了起來,大夥伸長脖子張望,勾肩搭背竊竊私語,臉上的表情就倆字:看戲。

韓笑咧著一口大白牙,衝張澍比了個大拇指……

付婕嘆氣:「行了,你倆下去吧,別搞得我們班人心浮動。」一個個的磕瘋了。

「走不走?」張澍看著不動如山的少女。

盛夏遲疑地站起來。

兩個人往樓梯口去了。

張澍在她跟前蹲下來,稍稍回頭,「上來。」

「我可以自己走的。」她最近都是自己上下午託的樓梯了,他又不是不知道。

「快、點!」他像是失去耐心。

盛夏看著眼前結實的背,莫名地,鼻尖泛起一陣澀意。

積蓄了好幾天的情緒似乎一下子湧了上來。

他對她的關心,有時候真的,太過頭了。已經不是她一個人會誤會了,似乎從校運會開始,她就不斷接收到周圍興味的視線、調侃的言語。

盛夏雖然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有過幾段被喜歡、被撮合的經歷。

剛開始她還會有點反應,幾次以後就麻木了,只當沒看到、沒聽到。

畢竟聊騷和造謠都不需要成本。而回應和反駁,卻都耗費心神。

她不想為這樣不確切的東西付出她本就不夠用的、寶貴的精力。

可是他的一些言行,又總讓她迷失、糾結。

從濱江廣場回來那天,她感覺與張澍之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人與人之間真正變得熟悉,最簡單的方式就是擁有彼此的秘密。他陳述他的家庭,向她傳遞一種共情——她有的壓力,他也有過,也曾經被困擾過。

她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心口的鈍痛,也積蓄了改變現狀踔厲進取的勇氣。

那一刻她深刻感受到自己與他的親近。

那天之後,他們簡單的同桌關係,似乎被戳了一道口子,彼此在洞口謹慎觀望,小心試探。

進不得,退不捨。

她知道,這個階段,叫做「曖昧」。

然而近來,張澍似乎想要親手堵住這個洞,他在率先後退了。

是為什麼呢,是因為他真正喜歡的人,終於對他主動了嗎?而他,在糾結嗎?

盛夏在這方面不夠通透,但是足夠敏感。

她能夠感覺到,他好像,是有點喜歡她的;但是好像,又不夠喜歡。

至少,可能比不上喜歡了好幾年的人。

所以他有時候兇巴巴的,有時候又,對她很好。

盛夏看看自己的腿,是因為它吧。

是因為男生骨子裡對弱勢的保護欲,是因為他對她的虧欠,在這樣的土壤下,萌發的,短暫而膚淺的情愫吧?

很快,她就痊癒了。很快,這個學期就結束了。很快,他就不會這麼糾結了。

很快,她的一點點小火苗,就熄滅了。

可是,都這個時候了,她居然有點貪戀,他照顧她的感覺。

等她的腿徹底好了,也許就再沒有什麼機會讓他背了吧?

盛夏縱容自己,緩緩趴上寬闊的脊背。

他走得很穩,盛夏兩手緊緊摟著他的脖頸。

這個時間大家都在上課,樓梯空寂無人。

樓梯是室外環形的,欄杆之外,視野開闊,一步一換景。

她在他背上,把五樓的、四樓的、三樓的、二樓的風景,一一看遍。

天已經黑透了,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波光瀲灩的江水,近處被路燈氤氳的香樟大道、被地燈點綴得如同蒼穹繁星的草坪……盡收眼底。

每一幀都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美得讓人恍惚。在或深或淺的景深裡,他的背,是永恆的焦點。

這風景,盛夏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快要到一樓的時候,盛夏鼓起勇氣,輕聲問:「張澍……」

少年脊背一僵,有一陣子沒聽她那麼溫溫柔柔地叫他的名字了。

「怎麼?」他語氣也溫和下來。

「你是不是,特別希望我的腿快點好?」

「廢話。」他回答。

盛夏雖然知道,他的回答沒有其它的意思,是滿滿的祝福。

可還是莫名地心口一陣一陣的收緊。

她之前知道,喜歡,可能不是一種美妙的情感。

但是她沒想到,是這樣酸澀的味道。

不能這樣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