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紙巾……但是,你哭吧。」
彷彿是摁下了閘口的開關,張澍的衣料瞬間被浸溼。
同時,盛夏感覺耳朵一熱,被一雙大手輕輕包裹住了,一種類似耳鳴的聲響由遠及近,最後歸於平靜。
她無聲地流淚。
這已經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上一次,他說,我沒有紙巾,你別哭……
輸液室的門忽然被開啟,盛夏迅速從張澍懷裡離開,驚慌地看著門口。
辛筱禾握著門把,雙目圓瞠,一副「我看見了什麼我要不要出去」的眼神。
盛夏吸了吸鼻子,靠回病床枕頭上去。
「張澍……」盛夏開口,聲音小得幾近耳語。
辛筱禾不解地看著神秘兮兮的兩人。
「你先出去,可以嗎?」盛夏望著與留觀室聯通的那扇門,「我媽媽,可能會衝你發火。」
張澍意會,她父母,大概不想見到罪魁禍首,「沒事,我應該負責。」
負責……
負哪門子責!
隔壁傳來李旭的聲音,說剛才還在這,他去問問護士。
盛夏急了,推著張澍,他站著,她坐在病**,推的是他的、小腹……
張澍眉頭緊蹙,忽然無聲地笑了,一句調侃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撞上女孩焦急又無措的眼神。
他收斂神態,揉了揉她腦袋,「行,那我先走。」
辛筱禾杵在門口,手裡的打包盒差點沒拿穩,這,到底是,什麼進展?
盛夏也愣怔,頭頂的髮絲似引線,快把她點燃了。
他怎麼能……
但眼下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張澍十分配合地離開輸液室,盛夏鬆了口氣,面對辛筱禾的擠眉弄眼,她也來不及解釋,只輕咳了聲,喊道:「媽媽,是你嗎?」
辛筱禾驚:「倒也不必倒也不必,不就買了個飯……」
「誒,夏夏,你在哪兒呢?」王蓮華邊問邊循聲而來。
辛筱禾囧。
盛夏說:「就旁邊,輸液這……」
話音未落,幾個大人已經推門進來。
王蓮華和盛明丰神色也有點不自然。
沒想到是在女兒隔壁吵了這麼久。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辛筱禾打著招呼:「叔叔阿姨好……」
「今天真是麻煩你了,同學。」王蓮華說道。聲音溫柔,與剛才判若兩人。
「不麻煩不麻煩,阿姨太客氣了,應該的,我買了粥和魚,夏夏你趕緊吃吧。」說完她差點沒舌頭打結,嗚嗚嗚,盛夏的爸爸媽媽,氣場好強啊!
「謝謝你啊,筱禾。」
「別再客氣了!」
盛明豐看著盛夏泛紅的眼睛,問:「感覺怎麼樣了?」
「好多了,」盛夏說,想到什麼,又補充,「剛才很疼。」
「疼哭了?」王蓮華問。
盛夏答:「嗯。」
王蓮華好似鬆了口氣,又問道:「一個運動會怎麼就搞成這個樣子!」
盛夏:「意外。」
「你們王老師說過了,」盛明豐開口,語氣和善,「沒關係,運動會,難免有磕磕碰碰的……」
王蓮華臉色黑沉,「這得多耽誤學習,說了多久能拆嗎?」
「你先讓她吃飯!」盛明豐打斷她,「別的問醫生。」
一室靜默,辛筱禾一個外人有點尷尬,盛夏留意到了,跟盛明豐說先送辛筱禾回學校,最好先帶她去吃飯。
辛筱禾擺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在學校北門吃點就行。」
李旭帶著辛筱禾走了。
外頭已是華燈初上。
「你們那位男同學呢?」李旭問。
辛筱禾和這樣板正的人說話,有點不自在,只答:「先走了。」
李旭說:「那,那個是不是他?」
辛筱禾順著李旭指的方向看去。
夜幕下燈影綽綽,大樓臺階旁,少年席地而坐,手肘撐在膝上,橫著手機在打遊戲。
這情景略顯蕭索,如果不是他的氣質和臉,那就像個落魄流浪漢。
不是張澍又是誰?
少年似乎也一直留意大樓進出的人,時不時瞥一眼。
他看到了辛筱禾,拍拍屁股站起,手機在手指間一轉,隨手揣褲兜裡,朝他們走過來。
很普通的動作,少年卻做出股瀟灑勁來。
夜風有點涼,吹著少年單薄的衣衫。
李旭不著痕跡地打量——這樣「危險」的小夥子,在這眼巴巴等,如果王蓮華見了,還不知道多操心。
辛筱禾:「張澍!你怎麼還沒走?」
「左右沒什麼事,」張澍不自然地眼神飄忽,「你怎麼出來了,她吃了嗎?」
辛筱禾不停抖眉毛,示意她後邊站著人呢,然後回答:「吃了。」
張澍瞥一眼李旭,頷首當做打招呼,繼續問辛筱禾:「吃的什麼?」
辛筱禾答:「瘦肉粥,小黃魚。」
張澍問:「她還輸液多久?」
「不知道呢,怎麼也還得半拉小時吧?」
張澍點點頭。
辛筱禾扭頭,衝李旭道:「那您不用送我了,我和我同學作伴回去就行。」
李旭說:「帶你們先去吃飯吧,照顧盛夏一整天了。」
「不用了不用了,他家,他家有吃的,」辛筱禾實在不願意和大人在一塊,指了指張澍,「他家有餐廳,就在我們學校後門。」
張澍睨一眼辛筱禾,配合道:「嗯。」
私房小破店,晚上不營業的喂?
李旭抽出幾張現鈔,還沒來得及遞出去,辛筱禾拉著張澍就走,「那我們先走了!」
抬眼間兩人就跑遠了,李旭笑笑,無奈搖了搖頭,把男孩家裡開小飯館這個資訊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