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悲情淚憶,幽心人似蘭花

仙劍奇俠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謝謝。」景天接過《東華土隱》,看了一眼紫萱,望見她臉上甜美溫婉的笑容,便終究把這個疑問埋在了心底。

昨夜這一場周折,大家確實都已精疲力竭。這一天白天,景天幾人最多偶爾在安寧村中閒走,大多數時候,還是在房間中寧神靜息。到了入夜,景天在房中安歇,那不用太多睡眠的龍葵妹妹卻到他房間裡來,為他縫補昨夜在古藤林中掛壞的衣服。

天地一隅,蜀山腳下,此時這小小的斗室中,青燈如豆。景天半躺於竹篾枕蓆,暫時未能入睡;他看一會兒天花板,呆呆地研究上面被雨水浸透形成的紋路,有時又瞅瞅窗前桌案旁的那個少女。昏黃的油燈前,美玉無瑕的清麗少女,將衣服的破處對著燈光,認真地穿針走線,專心致志。燈火搖曳,少女嬌俏的身影映在了軒窗,忽短忽長;那種專心做事時獨有的神采,讓這個清冷而靜美的少女,顯得格外動人。在景天的眼中,不知是否燈光映襯,抑或自己睡眼朦朧,總之這會兒龍葵整個人,都好像籠罩在一種溫婉賢淑的光輝裡……

簡陋的鄉村陋室,昏暗的燭臺燈光,瑣碎的針線活兒,正與燈前這位清雅高貴的少女形成一種奇異鮮明的對比。一種溫馨的氣氛,正在景天的內心裡悄悄地蔓延……

就這般靜靜地看了一陣,景天終於忍不住,跟少女搭話:「小葵,你……到底是劍裡的仙靈,還是什麼姜國的公主?我是說,不管是哪一個,你怎麼會這麼熟悉針黹女紅啊!」

「哥哥,你沒睡著呀?」聽到景天問話,燈下專心縫補的少女抬起頭,望了他這邊一眼,甜甜地一笑,有些撒嬌地說道,「哥哥,你怎麼還不信呢?小葵就是春秋戰國時的姜國公主,哥哥的前世就是小葵的哥哥,姜國的王子。」

「真的是這樣嗎?」可能是因為這些天見過太多神神鬼鬼的事情,景天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自己就快接受龍葵口中這個荒誕無比的說法啦!

「是真的啊!」那邊龍葵堅定不移。

「那……姜國的事情,要不說給我聽聽?我還什麼都不知道呢。」景天忽然有些好奇。

「嗯……」燈火映照中,龍葵一邊補綴衣服,一邊靜靜地敘說往事,「那時候,哥哥你大我五歲,常常陪我玩。後來,父王病了,楊國入侵,你白天幫父王處理政事,晚上拼命練劍,就很少和我在一起了。你說你要練好劍術,萬一兵危不能保黎民,尚可護得我與父王周全。」

「難怪!」景天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怪不得我現在劍術進展神速,只因前生就是高手!後來呢?」

「後來,我們的國都被圍,你不顧祖規開啟歷代相傳的魔劍手卷,招集方士鑄造魔劍,想靠魔劍之力解困。」龍葵敘說依舊平靜,只是語調裡已帶了悲傷。

「魔劍?」景天驚訝,一指倚在牆邊的紫色闊劍,說道,「就是這個嗎?它有那麼大作用啊,我怎麼沒看出來。」

龍葵搖了搖頭,憂鬱地說道:「因為它並沒有鑄造完成。根據記載,它可以將人的怨氣變成自己的靈力,越是有仇恨、有戰意,它的威力越大。若大家平平和和,它便沒有半點威力……」

「原來是這樣!要怎樣才能鑄造完成呢?」經歷幾次生死絕境,景天對力量已有強烈的渴望和追求。

「已經不可能完成了……如果節氣、時序、天象配合,並且沒有中斷,還能鑄成。可惜還未等到劍完全鑄成,城就破了……你……還有父王……就……」

本來平靜的少女,說到這裡,忽然大慟……她香肩聳動,抽抽噎噎,柔弱的嬌軀不停地顫動。

「……好了好了,不要傷心了,」見龍葵如此,景天便知當日一定發生了十分慘痛的事情。他有些後悔提起這個話頭。看了看龍葵,景天從來沒有這般憐愛地說道:「小葵妹妹,哥哥現在不是好好地在你身邊嗎?」

可是這樣的安慰,毫無作用,陷入血色回憶的少女難以自持。她的小臉上,淚水肆意橫流。

見這情形,景天趕忙翻身而起,過來扶住少女香肩,想讓她早點從悲傷中走出來。柔弱的龍葵,便倚靠到自己最信任的哥哥懷裡,雖然還是沒什麼聲音,卻實際哭得更厲害。

淚溼沾襟,饒是景天這麼一個有主意的人,一時也亂了方寸。正手足無措間,景天忽然看見桌上龍葵剛才擱下的針線,忽地靈機一動,說道:「妹妹,你當年在姜國時,做女紅用什麼針啊?」

這句問話,和悲傷的往事毫無干係,卻反引得龍葵一愣,心裡一思忖,便不自覺地止住些悲聲。

「哥哥、哥哥為什麼這麼問呢?」懷裡的少女,仰著臉兒望著景天,正是淚凝雪靨,梨花帶雨,「哥哥,那時候我們用的大多是青銅針,有時也用野獸脛骨磨成的骨針,還有用陶土燒成的陶針。哥哥,比這形制簡單的鋼針,它們很好看呢!」

「哦?怎麼好看啊?」

「我們王宮御用青銅針的針尾,都鑄有各種神獸的形狀。有鳳凰、貔貅、獬豸、白澤、饕餮、鬼車、畢方、重明鳥,很多呢。母后說啦,做女紅的女子陰氣重,針尾鑄這些煞氣威嚴的仙禽神獸,能幫我們辟邪。那些骨針和陶針也都刻有花紋,什麼日、月、星辰、山、龍、華蟲、藻、火、粉米、宗彝、黼、黻,很多很多。」

龍葵這姜國的公主,對那時的風物記憶猶新;此時娓娓道來,正是如數家珍。景天聽著,也覺得有趣,不過他不動聲色,繼續問道:「看來你平生識針無數,那你覺得青銅針、骨針、陶針,和現在這鋼針相比,哪個好用呢?」

「這……現在的鋼針好用。」前姜國公主認真說道,「雖然形制簡陋,但堅硬銳利,穿針引線最是適宜。以前那些針兒雖然好看,但用來縫補總是吃力。那青銅性軟,骨針易折,陶針愛碎,總之不及安寧村這些鋼針好用的。」

「嗯!那就是啦!」景天接住少女話頭,溫和說道,「你看,現在離當時已經幾百上千年,光景已經完全不同了。縱然那時候的事情有值得懷念處、有值得難過處,我們總該專心當前。也許當年哥哥很慘,妹妹你很難過,但現在你我不都好好坐在這裡說話嗎?若是一味地回憶悲傷的過去,那即使現在已經平安喜樂,也永遠都不會快活的。妹妹,你說哥哥說得對嗎?」

「哥哥……」生性純良的小妹妹,顯然從來沒想到這麼多;聽了景天這一番肺腑之言,她一時愣住。低俯螓首,思忖良久,等她再次抬起頭來時,已經破涕為笑了……燭火映照下,幽谷空蘭般的少女綻開了笑顏,看著景天,發自內心地歡喜說道:「哥哥,謝謝你對小葵的教導。你說得對呢,現在和哥哥在一起,已經好開心了,小葵不應該再想以前難過的事情了。」

「嗯!你也覺得哥哥說得對吧?」見龍葵這麼反應,以前漫長歲月裡不怎麼受人尊敬和看重的渝州少年,也覺得很受鼓舞。

「嗯!哥哥說的都對!」龍葵看著景天那張清俊英朗的臉龐,莊重說道,「就算哥哥說得不對,妹妹也一定什麼都聽!」

「小葵……」面對此情此景,景天也沉浸在這種純真而溫馨的感情中;他覺得自己整個身心都洋溢著真誠的感動,那顆心兒有點麻麻酥酥的……

當然,這兩位坦誠相待、真心相知的少年男女,這時候並沒有發現,那個貪玩的五毒靈獸小花楹,不知何時已飛進屋裡,正在半空中盤旋。飛來飛去之時,小花楹歪著小腦袋,時不時看看下方兩情相知的二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