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毒瘴除惡,蒼茫萬里獨遊

仙劍奇俠傳 管平潮 第2頁,共2頁

「自然,多謝提醒。」

雖然重樓此時已現出些凜冽風骨的端倪,對人冷頭冷麵,但聽出飛蓬話語中拳拳之意,也不勝感動。他一抱拳,雖然對面站立兩人,他卻只目視飛蓬一個,沉聲說道:

「重樓此去毒瘴,定重安危。臨別之際,我也有一言贈你:莫讓女子湮滅雄心,磨鈍爪牙;等我歸來,我二人再痛痛快快戰一場!」

「放心吧!」

看著重樓一本正經的樣子,景天的靈魂又佔據了軀體的主動。他忍不住跨前幾步,一拳砸在重樓的肩膀上。見他一拳打來,重樓本能地想躲避,不過遲疑了一下,還是穩住未動。於是景天一拳打實在肩膀上,讓他的身軀晃了兩晃,最終還是穩住。

打了重樓一拳,景天笑道:

「去吧去吧,你也別得意太早。別以為經歷這一場修行,在武事上就能勝過我。誰不知道,現在我可是神族武力第一人!」

「哼……我是獸族。」

冷冷地扔下這一句,重樓轉身待走。可是,他忽然少見的片刻遲疑,又停住了腳步。他認真凝視景天:

「真個不要偷懶。武事須常備。上一回,你拉我去看什麼伽羅嵐花從蒼穹之崖上飄落的情景,說其中蘊含天地至理——我被騙了,你分明便是偷懶逃過一次比武。」

「呵……」景天感覺到臉上的肌肉有點扭曲,不用照鏡子他都知道,現在自己的臉上笑得一定很賊,「重樓兄,你不覺得那很美嗎?」

「美?平淡無奇!」重樓有點生氣,「若我說,這世上最美的,還是你照膽劍和我炎波刃重重相擊時的燦爛光華!」

「無趣的傢伙。」景天有點鬱悶;他學著重樓的口氣,「若我說,這世上最美的,還是此刻我身邊的女孩兒!」

夕瑤正靜靜地聽兩人對話;景天這句突如其來的讚美讓她一愣,然後便情不自禁地笑了,兩頰還有些發燙。

「重樓,我沒騙你。」笑過之後,景天變得一本正經,「伽羅嵐花,夢想之花,萬年一開謝,只在蒼穹之崖上生長。伽羅嵐花從萬仞高崖上飄落的樣子,確實蘊含著天地至理。我的領悟是:若我們從未向下墮落,就不知如何向上翱翔。」

「歪理邪說!」

「不過……你這句話,我似乎聽誰說過?」

重樓的樣子,突然現出幾分迷茫,而恰在這時,他本來十分真切鮮明的人物形象,竟忽的一陣模糊波動;在景天看來,就好像眼前的景物本來沉浸在一片寧靜的池塘裡,這時忽被擲入了一顆的石子。

當夢境的塘面重歸寧靜,一切又變得「真實」,倏忽間景天和重樓都沉默了下來。

直到很多年以後,景天才醒悟過來,這一番對話,對自己和重樓有多麼重要。

「我走了。告辭!」相對無言,重樓轉身欲走。

「等等!」重新清醒的景天,忽又想起一事,「我已打探得知,那霸佔毒瘴泉的窮奇,又新收服一批妖魔,正是青嫫魚人族。這些青嫫魚妖,個個人面魚身,生性兇狠,又善蠱惑,我恐你在它們手上吃虧。喏,這個送你——」

說著話,景天一伸手,便忽然有一顆光華爍爍的青色寶珠出現在手中。這寶珠約拳頭大小,不時散發出幽幽的青色光華。寶珠的本身晶光瑩潤,色澤深邃而幽遠,若細看時,其中若有風雲繚繞,竟似另有一個世界,一眼望不到盡頭。

莫名其妙掏出這顆寶珠,更讓景天稱奇的是,這青色寶珠的周邊一直盤旋著一股強烈的旋風,以至於拿在手中時,自己沒去調弄,這寶珠便滴溜溜飛速轉個不停!

景天腦子裡還在琢磨這寶珠打哪兒來,口中卻說道:

「重樓,這顆‘青穹風神珠’,乃是我的護身法寶。我已得知,此珠善克青嫫魚妖,你且帶去,此行當順遂三分!」

這一刻,雖然景天口中慷慨陳詞,但內心中卻十分痛苦。那個真實的景天,在飛蓬靈魂的倒影中大聲疾呼:

「不要啊!!你瘋啦?!這珠子,一聽名字就是寶貝,哪怕拿到永安當被狠狠壓價也必值三千兩銀子!你這就白送給他?他、他可是隨手把寶劍當一文錢的大財主,缺你這顆還沒西瓜大的小珠子?!」

心中慘呼,景天便想努力縮回自己的手掌。可是他發現,偏偏這時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動!他現在能做的,只剩下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顆寶珠,並在心中向各路神佛祈禱,禱告那重樓家教良好,不亂收他人貴重禮物。

「好!」

短短一個字,就如一聲晴天霹靂,把景天的心兒打到了谷底!

「該死的!」

在他悲痛欲絕的注視中,重樓這傢伙就這麼走過來,在他眼皮子底下乾淨利索地拿走了青穹風神珠。

「……」

眼睜睜看著寶物落入他人之手,這一刻,未來的當鋪大老闆只覺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混蛋!」

心痛的感覺,竟讓他傷心得想流淚。他在心中狠狠咒罵:

「這個混蛋!連個謝謝也不說一聲!」

可能感覺到他心中的痛楚,一直靜靜旁觀的夕瑤,恰到好處地倚靠過來。她悄悄地伸出一隻宛若香雪的素手,輕輕攬住他的胳膊,然後整個嬌軀都溫溫柔柔地倚靠在他身上。

「……」

也只有「神族明珠」這一級別的安慰,才能稍稍減輕景天心頭的三分痛楚。

看著他二人如此柔情蜜意的樣子,重樓微微點了點頭,一轉身,義無反顧地往那遠方行去。

這時節,正是夕陽色冷,荒草路迷;落日餘暉下,浩蕩晚風中,那個凜烈男子孤獨遠行的背影,竟顯得有幾分的落寞。

正是:

求友存肝膽,

別君若夢浮。

不知千載後,

還有此人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