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米斯坐在樓梯上

有產業的人 高爾斯華綏 第2頁,共2頁

但是他的嘴唇,因為一陣苦笑而扭動著、抽搐著;他用手捂住了眼睛……

第二天下午,當索米斯站在餐廳的窗戶前陰沉沉地望著外面的廣場時,天色已經不早了。

但是陽光依舊灑在路邊的法國梧桐上,在微風中,那些樹葉正隨著角落裡的手搖風琴的聲音歡快地搖曳著。手搖風琴演奏的是一首華爾茲,一首過了時的華爾茲,沉鬱的曲調聽上去像是不祥的預兆;它一直演奏著,但是除了那些樹葉,其他再沒有什麼東西隨著它跳舞了。

演奏的那個女人看上去也不是很愉快,因為她搖累了;那些高樓上面並沒有人往下扔銅子兒給她。她抱著風琴走開了,過了三家,又搖了起來。

這次演奏的是在羅傑家的舞會上艾琳和波辛尼跳舞的那首華爾茲曲子;他又想起艾琳身上那股梔子花香水味,她隨著那首可惡的曲子飄著,然後飄到了他身邊,當她飄過時,她的秀髮閃耀著光澤,她的眼神如此柔情,她和波辛尼相擁在一起,好像永遠也跳不完似的。

那個搖琴的女人緩緩地搖動著琴的柄子;她已經像推磨一樣搖了一天了,也在附近的斯隆大街彈過,或許也當著波辛尼的面彈過。

索米斯轉過身,從他那雕花的煙盒中拿出一根雪茄,又走回窗戶那邊。這首曲子把他迷住了,突然他看到了艾琳,手裡拿著一把折著的陽傘,從廣場那邊匆匆地往家這邊走來,她穿了一件他從來沒見過的柔軟的枚紅色小外套,袖子自然垂下來。她在那個搖琴的女人面前停下來,拿出錢包,給了那女人錢。

索米斯縮了回去,站到了一個從屋內可以看到外面的地方。

她用鑰匙開門進來,放下她的陽傘,站在鏡子面前打量自己。她的雙頰緋紅,好像被太陽曬傷了似的;她的雙唇微微張開,面帶笑容。她把雙臂張開好像是要擁抱自己,突然她大笑了一聲,聽上去卻像是嗚咽。

索米斯走了出來。

「真美啊!」他說。

她像中了槍似的迅速轉過頭,想掠過他跑上樓。但是他卻攔住了她。

「為什麼這麼急?」他說,眼睛盯著她飄落在耳邊的一縷捲髮。

他快要認不出她來了。她像是著了火一般,她的臉頰、眼睛、嘴唇,還有那件不常穿的外套,顏色都是那麼濃郁。

她抬起手攏了攏掉下來的那縷捲髮。她的呼吸又急又深,好像剛跑過步,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好像伴隨著秀髮中飄來的香水味,身體上飄來的香水味,就像一朵盛開的花散發的香味。

「我不喜歡那件外套,」他說,「太軟了,沒有款式!」

他抬起手指指向她的胸口,但是她把他的手打到了一邊。

「別碰我!」她大喊道。

他抓住她的手腕,她用力掙脫了他。

「你這是上哪兒去了?」他問。

「去天堂了——就在這房子的外面!」她說著這些話跑上了樓梯。

外面——為了表示感謝——就在這個門外面,那個搖手風琴的女人正在演奏著那首華爾茲。

索米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是什麼阻止了他追上去呢?

也許是由於自己深信不疑,他好像看到波辛尼正從斯隆大街的高樓那邊的窗子望過來,竭力張大眼睛想再看一眼艾琳那快要消失的身影,他一邊努力著讓自己燒紅的臉平靜下來,一邊想著剛才艾琳投入自己懷抱的那個情景——她身上的香味和她那嗚咽似的笑聲,久久縈繞在他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