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期一下午,卡羅爾帶著休在鐵路道軌旁散步。
突然,她看到埃裡克•瓦爾博格向這邊走過來。他穿著一套短小的老式便服,臉色陰沉,趔趔趄趄,一邊用柺棍敲打著道軌。剎那她沒來由地想回避他,卻還是照樣往前走去。她泰然自若地和休談論著,橫空而過的嗡嗡發響的電線是上帝說話的聲音。埃裡克盯著他們,馬上挺直了身子打招呼。
「休,快說‘瓦爾博格先生,你好。’」
「哦,親愛的,他的褂子上有一個釦子鬆開了。」埃裡克說完,馬上蹲下去給休扣好。卡羅爾皺了皺眉頭,看著他一手把休在空中高高舉起,知道他用了不小的力氣。
「我們一起走會兒,好嗎?」
「我有點累了。讓我們到那邊枕木上歇一會兒。我就得往回走啦。」
他們坐在一堆廢棄的枕木上。那些橡樹枕木上,有無數密密麻麻的肉桂色腐爛斑點,在道床上,還可以看到褐色鐵鏽的痕跡。休得知那堆枕木後邊很可能有印第安人聚居,所以他就找他們去了,只留下卡羅爾和瓦爾博格就坐在那兒談一些大人們幾乎無聊透頂的事情。
電線在他們頭上不停嗚嗚作響;閃閃發亮的鐵軌,筆直地伸向遠方;秋麒麟草似乎散發出一陣陣淡淡的塵土的氣息。鐵路那邊有一大片草場,苜蓿剛剛發芽,中間有被母牛踩出的一條條彎彎曲曲的小道;草地那邊是一望無際的麥茬地殘留著一些枯秸,而星羅棋佈的麥堆,遠遠望去卻很像一隻只巨大的菠蘿。
埃裡克像一個剛入教的信徒一樣熱情地談論著書。他歷數他所知的書名和作者,偶爾停下來問卡羅爾:「您看過他最近的作品嗎?您覺得他是不是一個非常有才華的作家?」她聽得頭都暈了,但他還一直問,「您曾經是圖書館館員,您認為我看過的小說多嗎?」於是,她就自恃甚高地給他出了許多主意,特別指出他從來沒有認真研究這些書,老是從一種情感跳躍到另一種情感。尤其是——她遲疑了好久,才一針見血地說——凡是他念不出來的字,可不能亂猜一氣,要多查查字典,不能偷懶啊。
她忽而輕嘆了一口氣,說。「瞧我一說起話來,像一個古板迂腐的老學究。」
「不!您不是這樣的!我不會再淺嘗輒止地讀書了!我要把那部頭痛的字典從頭到尾看一遍。」他兩腿交叉摸著自己的腳踝。「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好像一個頭遭兒闖進畫廊的小娃娃,那是一個有數不盡美的世界,看什麼都漂亮,左手拿一個,右手又拿起另一個。我在十九歲那年才離開農場。我爸爸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什麼都不懂。您知道他要送我去學裁縫的原因嗎?我本想學繪畫的。我的一個表叔,在達科他州做裁縫,賺了大錢,我爸爸說:學裁縫和學畫畫差不多,所以就把我送到一個名叫柯盧的小地方的一家裁縫鋪裡幹活兒。直到那時,我每年只能上三個月的學——從家裡到學校要走兩英里大雪齊膝蓋的路。而且,除了學校裡讀的課本以外,我爸爸從來沒有給我買一本課外書。
「後來,我從柯盧圖書館裡借到了一本《哈登府邸的多蘿西•弗農》,這是我看的第一本小說。那時我覺得它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書!接著,我看了《圍柵已被燒燬》和蒲伯所翻譯的荷馬作品。這些作品都還不錯吧!大概兩年前,到了明尼阿波利斯,我自認為柯盧圖書館裡的書我已經都看過了,已經瞭解了很多,誰知對於羅塞蒂、約翰•薩金特、巴爾扎克、布拉姆斯我都一無所知。不過——以後我一定還要好好研究的。我可不要一輩子都要同刀剪打交道!」
「我倒覺得你用不著花那麼多精力去看書呢。」
「可是,假如我既不會畫畫,又不會設計圖樣,怎麼辦呢?在紐約或是芝加哥瞎忙活了一陣子,到頭來還是回到一家男人服裝商店去幹活兒,那真是丟死人了!」
「請你管它叫‘男子服飾用品商店’。」
「男子服飾用品商店嗎?我記住啦。」他聳了聳肩,搓了搓手。卡羅爾見他謙虛,不由得也心軟了。至於她自己是不是太倚老賣老了——這個問題她認為可以先放在一邊,以後有空再好好想吧。所以,她就勸他說:「回老地方,那又怎麼樣?——大多數人都會這樣!不是人人都能當藝術家的。就拿我自己來說吧,我都得自己動手補襪子。我對於現在只想著的柴米油鹽日子一點兒也不滿意。總也不能一天到晚什麼都不幹,老是藝術呀什麼的。我要是你的話,就要竭力去爭取我能得到的一切東西不管是設計長袍呢,還是修建宙宇,還是燙燙褲子。你就算成不了藝術家,那又如何?——至少你也見過世面啦。面對生活,不能太膽怯!要敢想敢幹!你還年輕,又沒有結婚。你要敢作敢為嘛!千萬別聽納特•希克斯和薩姆•克拉克的那一套話,做一個‘靠得住的青年’——就是幫著他們賺大錢。你仍是一個純潔的被上帝保佑的年輕人。趁那些‘好心人’還沒有束縛你的時候,自由地實現你的夢想!」
「可是我根本不想去玩。我想要創造出一些美的東西來。上帝啊!偏偏我又缺乏知識。你知道我的意思嗎?你能瞭解我嗎?至今還沒有一個人瞭解我!那麼你能瞭解我嗎?」
「是,我能瞭解你。」
「這樣的話——而我的困惑的是:我喜愛紡織物以及諸如此類的精緻的東西,小巧玲瓏的畫作和優美高雅的詞藻。可是那裡的田野也是多麼令人嚮往呀,遼闊廣大,清新可愛。離開這裡,到東部和歐洲去,做和別人一樣的工作——我覺得是一種遺憾。當這裡出產好幾百萬蒲式耳的小麥時,可我卻在斟詞酌句,一心研究些毫無意義的東西!本來我得幫著爹爹去開墾荒地,可我卻讀比德的書,把時間浪費在這裡!」
「開墾荒地固然不錯,但並不適合你。正如我們常說的一句美國諺語:廣闊的平原使人胸襟廣大,巍峨的高山使人懷有崇高的理想。我初到這個大草原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理想。‘遼闊廣大,清新可愛’,我並不想否定大草原,說它沒有前途。它的前途一定是光輝燦爛的。但是,我同樣也不願因為它的未來,為了大街去跟人吵架,硬要人們相信它的燦爛前途,使大家都得五體投地來膜拜一堆堆麥垛,斬釘截鐵地說:這是‘上帝的故鄉’——當然,我也不會說促使未來早日而來竭盡全力,無所不為。不管怎麼說,在這裡沒有你的立錐之地。只有薩姆•克拉克和納特•希克斯這一號人,才是這裡需要的人。離開吧!不然,總有一天你就要跟我們當中某些人一樣——覺得為時已晚了。年輕人,快到東部去,跟革命一起成長吧!也許有一天,等你回來的時候——我們還樂意聽你的話,而不是先給你打擊諷刺嘲笑壓制——就請你指點我們該怎麼建設家園!」
他滿懷敬意地望著她。她好像聽到他的心聲:「結識一個能這樣和我交談的女人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
而實際上是她聽錯了。埃裡克並沒有說這樣的話,他問:「你覺得跟您丈夫在一起幸福嗎?」
「我——你——」
「這麼說——他不在意您所說的那種‘天真的理想’,是不是?」
「埃裡克,你可千萬不能——?
「您先是勸我離開這個地方,說外面有多麼無拘無束呀,而現在卻又說我‘可千萬不能’!」
「我明白你要說什麼,但那不可能——你就不能太幻想,儘量不要把我也拉扯進去!」他像一隻小貓頭鷹那樣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模糊地聽到他在咕噥著:「我要是有那樣念頭,一定會得到報應的。」她一想到勸他可能造成的那個結果,不由吃了一驚,她小心地說:「我們現在回去,好嗎?」
他在沉思默想著:「論年紀,您比我還年輕。您生來就是給晨霧中的江河和暮靄裡的湖泊放聲歌唱的。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不願意離開……是的,該回去了。」
他跟她並排走著,兩眼盯著她。休遲疑不決地拉住他的大拇指。他神情嚴肅地瞅了孩子一眼,突然大聲說道:「好吧,我會照你說的做。我先在這兒待上一年,不再胡亂花錢買衣服了,攢下一點兒錢。然後去東部,上藝校。那時我再到裁縫鋪或女子時裝公司去幹活,賺一點兒錢。我會明白乾哪一行最合適:是服裝設計,還是畫舞臺佈景,畫書籍插圖,還是兜賣衣領。得了,就這樣決定啦。」他凝視著她,沒有一絲笑容。
「可是,你能在格菲爾草原鎮這裡待上一年嗎?」
「只要能常常看到您,兩年我都無所謂!」
「別這麼說!我要說的是:一年下來全鎮的人都會說你是個怪物呢?其實,他們認為我也是個怪物!」
「這我才不在意,管他們怎麼說呢。哦,他們確實常常要嘲笑我逃避兵役——尤其是那些老退伍軍人,還有那些不用去打仗的老頭兒。此外,還有博加特和希克斯先生的缺德兒子——太可恨了。不過,他也許自以為是小老闆,對他老子手下的夥計也就信口開河!」
「他簡直太可惡啦!」
他們回到了鎮上。路過貝西舅媽家大門口時,貝西舅媽和博加特太太佇立在視窗,吃驚地瞅著他們,卡羅爾向她們揮手致意,而她們的回禮卻像機器人一樣。走過下一排房子時,韋斯特萊克大夫的太太又站在門廊上盯著他們。
卡羅爾感到有些窘了,就用有一點發抖的聲音說:「我想順路去,看看韋斯特萊克太太,再會。」她低著頭,不敢正視他的眼睛。
儘管韋斯特萊克太太殷勤款待她,卡羅爾還是感覺到,這位老太太正在等著她主動解釋剛才的事。她覺得哪怕是要她的命,她也不願給自己進行任何辯解。但她還是解釋了幾句:「剛才我們在鐵路道軌附近散步,休纏住那個瓦爾博格不放,他們兩個交上了好朋友啦,我就跟他聊了會兒天。別人都說他脾氣很古怪,我卻覺他反應機智靈敏呢。雖然有點兒粗魯,但他喜歡看書——就像韋斯特萊克大夫那樣入迷。」
「喜歡看書呀。不過,他怎麼老是待在格菲爾草原鎮這兒呢?我聽說好像他跟默特爾•卡斯關係甚密,是不是?」
「這我可不知道,他是這樣嗎?不,我覺得他不會!他還說過自己很孤獨呢!再說,默特爾•卡斯還是個小孩兒呢!」
「不管怎麼說,她已經二十一歲啦!」
「額,韋斯特萊克大夫今年秋天還打算去打獵嗎?」
二
想到埃裡克的事情,她情不自禁又陷入了沉思。雖然他好讀書而且為人熱情,但他只不過是小鎮上的一個小裁縫?出身在愚昧落後的農村,有著粗糙的雙手。要知道,只有像她父親那麼纖細文雅的手,才稱得上高雅。她父親雖然兩手纖細,但意志卻非常堅定。可是埃裡克這個小夥子則相反——他的兩手儘管粗壯有力,卻沒有一點自信,意志脆弱。
「要使格菲爾草原鎮有所變化,需要堅毅勇敢的力量,而他那樣柔和而軟弱的性格,實在沒什麼益處。但是,我為何也這樣說呢?怎麼跟維達一個聲音,眼前這個世界始終是讓那些聲音洪亮,充滿自信的‘有堅強有力的’政治家和軍人來控制著,可那些徒有其表的傻瓜們又有些什麼作為?什麼才是‘力量’?
「人以群分,我想,裁縫師傅跟小偷或國王總是大不一樣的。
「埃裡克突然把話兒轉到我身上,真叫我嚇了一跳。當然囉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但我千萬不能讓他隨意亂說。
「冒失鬼一個!
「可他是無意的。
「他的雙手堅實有力,說不準能成為雕塑家呢。
「當然囉,要是我真的能對這個小夥子有所幫助——
「那些多嘴多舌的人真煩死了。我想他一定有很強的自尊心。」
三
一星期後,埃裡克沒有問她的意思就自作主張決定籌辦網球比賽,使她覺得特別生氣。埃裡克是在明尼阿波利斯就學會了打網球的,而且他的發球技術非常好,全鎮僅次於久恩尼塔•海多克。格菲爾草原鎮人都熱衷於談論網球,但很少有打過網球。整個格菲爾草原鎮只有三個網球場:一個是哈里•海多克私人的,另一個在湖濱別墅,還有一個在市郊,原屬於那個業已解散了的網球協會,現在被廢棄不用了。
埃裡克穿著法蘭絨褲,頭戴仿製的巴拿馬草帽,正在那個早已棄置不用的網球場上和斯托博迪銀行的職員威利斯•伍德福德打球。後來,他又倡議恢復網球協會,還特地從戴爾店裡買了一本一角五分錢的筆記本,請願意入會者簽名。埃裡克作為協會的發起人去看卡羅爾的時候,非常高興,因此談的基本都是網球的事,只是稍微提了一下自己。他懇求說:「您能介紹幾位熟人入會嗎?」卡羅爾點點頭,欣然同意了。
他提議先舉行一次非正式的表演賽,為網球協會造造聲勢;而後,他又建議舉行男女混合雙打,由卡羅爾和他為一組,另外由海多剋夫婦、伍德福德夫婦和狄龍夫婦分別組成三組;凡是熱心網球的人都可以加入。他邀請哈里•海多克擔任臨時會長。哈里一口答應,說:「好。但是,大方向的問題我表個態,細節問題由你來安排。」埃裡克打算星期六下午在市郊那個舊的公立網球場舉行表演賽,頭一次負責這樣大的計劃,他非常興奮。
那個星期,鎮上許多社會名流都表態將前去捧場,而肯尼科特卻大聲咆哮著說,他根本不感興趣。他是不願意卡羅爾跟埃裡克在一起打球嗎?不,當然不會!她很需要打打球,運動運動。
球賽那天,卡羅爾很早就到了。那個網球場位於新安東尼亞路旁的一塊草地上,只有埃裡克獨自在那裡。他拿著耙子,來回地平整場地,拼命地想把它弄得更好一些,那場地實在太不像樣了。他說,一想到觀眾馬上蜂擁而至,就心急火燎。一轉眼,威利斯•伍德福德和他的太太也到了,威利斯穿著自己裁製的燈籠短褲,腳上是一雙露出腳指頭來的黑色膠底鞋;隨後,哈維•狄龍大夫和他的太太也來了,他們跟伍德福德夫婦一樣,態度溫和,說話友善。
卡羅爾不知怎的反而有一點兒窘迫,言談之間非常謙虛謹慎,像一位主教夫人在浸禮會上為慈善事業而舉辦的義賣會上一樣,言行謹慎,小心翼翼。大家都翹首以待。比賽原定三點鐘開始的。但是,到了三點鐘,趕來看球的觀眾,只有一個雜貨鋪裡的年輕的小夥計,他開著那輛送貨的「福特」,坐在車裡憑窗眺望;此外還有一個神情嚴肅的小男孩,和他的掛著鼻涕的小妹妹。
「海多剋夫婦在哪兒了?他們應該到了啊,至少應該露個面。」埃裡克說。
卡羅爾對他苦笑了一下,偷看了一眼通往市區的那條路,空蕩蕩的連一個人影兒都沒有。天氣酷熱難當,路上塵土飛揚,滿是雜草。
到了三點半,還是沒有人來。那個雜貨鋪的小夥計等得不耐煩了,從車上跳下來。用曲柄發動了他的那輛「福特」,無可奈何地瞪了他們一眼,開車揚塵而去。那個小男孩和他的小妹妹,無聊地嚼著嫩草葉,嘆著氣,失望極了。網球選手們強裝笑顏,每過一輛汽車他們都期盼著會走來幾個觀眾,但是都是揚長而去——直到四點差一刻,只有肯尼科特才把車開過來。
卡羅爾心裡感到無比欣慰。「瞧他多好!多給人面子,善解人意!即使別人都不來,他也是風雨無阻的,即使他並不喜歡打網球。真不愧為我的好丈夫!」
肯尼科特並沒有下車,只是大聲嚷道:「卡麗!哈里•海多克剛打電話給我,說他們把這一場所謂的邀請賽移到湖濱別墅舉行了。他們那一撥人,都去了那邊;海多剋夫婦、戴爾夫婦、克拉克夫婦,還有其他的一些人。哈里要我接你過去,我現在把你送去,晚飯時就回家。」卡羅爾還沒聽清發生了什麼事情,埃裡克就說話了:「真怪,海多克可沒有跟我說要改場地!當然囉,他是網球協會的會長,有這個權力,可是也應該告訴我一聲呀!」肯尼科特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說道:「這我可一點兒都不知道……卡麗,走吧!」
「不,我不走!球賽既然定在這裡舉行,那就應該在這裡舉行嘛!請你轉告哈里•海多克,說他太蠻不講理了!」要知道他們幾個不僅都不知道這事兒就是平時也不入哈里眼的。卡羅爾把他們五個人集合在一起,說:「來吧!讓我們來抽籤,看哪四個人參加第一屆佛瑞斯特•希爾斯、德爾•蒙特和格菲爾草原鎮的網球聯賽!」
「好吧。隨你的便,」肯尼科特說,「晚上回去吃飯!」說完,他就開車走了。她見了他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非常氣憤。她的好勝心一下子全沒了,她轉過身去,看到她的夥伴時,就覺得自己遠遠不如蘇珊•安東尼!
狄龍太太和威利斯•伍德福德沒有抽到籤。其餘的人,毫無興致地打起網球來了,不是摔倒在坑坑窪窪的場地上,就是連最容易接住的球也都接不住,幸好在場的觀眾只有那個小男孩和他的那個拖著鼻涕在裝哭的小妹妹。網球場的另一邊,是遼闊無邊的麥茬地。這四個可憐的選手在球場上來回奔跑著。在炎熱籠罩下的茫茫大地上,他們簡直越發顯得渺小了。即使得了分,他們也懶得叫一聲好,相反好像有點歉意一樣。比賽結束時,他們環視球場,似乎在等著別人的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