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街 劉易斯 第2頁,共2頁

卡羅爾得知後感覺非常不舒服。肯尼科特勸她說:「啊,他們會有自己的房子,我們不會經常和他見面的。」

卡羅爾決定用冷漠讓他們自動離開。可她卻不擅長裝作傲慢。他們有了自己的一棟房子,可是依然擺脫不了他們,因為他們經常不請自來。嘴邊還掛著微笑說:「今晚我們特地來看你,以免你自己覺得冷清。哎呀,你們的這些窗簾為什麼還沒有洗過呢?」每當卡羅爾想到實際生活中他們二人會感到冷清便會有一絲同情,但是當他們到自己家裡來,提出一連串的問題、批判和勸告後,她的憐憫之情便煙消雲散了。

不久後他們就跟志同道合的盧克•道森夫婦,皮爾遜牧師夫婦和博加特太太搞得十分熱火,而且糟糕的是晚上他們還會帶著他們來她家串門。貝西舅媽經常找到理由讓那些老太太來卡羅爾這裡,向她傳授所謂的忠告和愚昧的經驗。貝西舅媽還對善良的博加特寡婦說:「你要經常來看我的外甥媳婦,順便教給她做家務,現在很多年輕的太太不知道如何做呢!」

博加特太太非常高興,心想如果真能和他們攀上親戚關係,那是求之不得了。

卡羅爾思忖著如何不讓自己受氣,而這時肯尼科特的母親突然來了,並且要在蕙蒂爾那裡待兩個月。卡羅爾非常喜歡自己的婆婆,所以原來的打算便置於腦後了。

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身陷囹圄,成為了格菲爾草原鎮的俘虜。她是貝西舅媽的外甥媳婦,很快也會成為一個孩子的媽媽。別人希望她能坐下來扯家常,忘掉以前的奇思怪想。講永遠講不完的孩子、烹飪、刺繡、土豆價格以及誰家的男人愛吃菠菜,誰家的不愛吃——令她悲哀的是她自己也感覺這是理所當然。

為了逃避她經常跑到「芳華俱樂部」去。突然又想到會有人跟來一起取笑博加特太太的。現在她意識到,久恩尼塔、海多克的語言並不俗氣,還在幽默中透露著睿智。

她開始覺得自己的生活——甚至在休出生前——就已經發生了變化。她期待著「芳華俱樂部」的下一次會議,因為到了那個時候,她就可以和自己的好友莫德•戴爾和久恩尼塔以及麥加農太太說上幾句悄悄話了。

她早已被格菲爾草原鎮的生活同化了。格菲爾草原鎮的思想和觀念已經把她主宰了。

現在無論那些庸俗的家庭主婦們怎麼嘰嘰喳喳地說話,還有類似「小孩子的飲食無關緊要,你給他穿上花衣服,用力吻吻他就可以了」之類的話語——卡羅爾聽後都不生氣了。可她從內心深處堅定地認為,照顧孩子和搞政治一樣,智慧要比浮華的東西重要。每當她和肯尼科特、舍溫和伯恩斯塔姆談到休,她就馬上喜形於色。一次,她看到肯尼科特對著地板上的孩子做鬼臉,她不禁陶醉於這種天倫之樂。邁爾斯對著休說話,像是對著大人一樣「如果我是你,我才不會穿的這麼女孩氣。來參加工會呀,一會兒罷工,就是要褲子穿」——即使是這種善意的玩笑,卡羅爾聽了心裡也美滋滋的。

在初為人父的感情促使下,肯尼科特第一次舉辦了兒童福利周。他給嬰兒測量體重,為他們做檢測,還給來自德國和斯堪的納維亞國家的,不會說英語的孩子的媽媽們開嬰兒食譜,卡羅爾也高興地出手相助。

格菲爾草原鎮的上流人們,哪怕是平生嫉妒的醫生的太太們,也都一起參加了。連續多日,格菲爾草原鎮都為團結的氣氛和快樂的景象充滿。但是,當最佳嬰兒獎授予了比阿和伯恩斯塔姆夫婦時,這種氣氛隨之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諷刺和流言蜚語。那些頭腦簡單的太太們先是盯著奧拉夫•伯恩斯塔姆的藍眼睛、黃頭髮和筆直的後背看了看,接著說:「啊,肯尼科特太太,儘管這個瑞典小傢伙也確實很健壯,可是我們簡直無法想象他將來能做什麼,要知道他母親為別人做過女傭,他父親是個可怕的、不信神的社會主義者!」

這些嚼舌的話讓卡羅爾非常惱怒,但是她們說話時氣勢逼人,而貝西舅媽也不斷地跑來插嘴,所有人背後說她閒話,所以卡羅爾帶著休和奧拉夫一起玩的時候,不免感覺有些尷尬。她一面責怪自己產生這種情緒,一面又希望沒人看到她走近伯恩斯塔姆的小屋。她每每看到比阿對兩個孩子一視同仁,就不由自主地恨自己和格菲爾草原鎮人的冷酷無情。

伯恩斯塔姆留了些積蓄,離開了鋸木廠,在自己小屋附近的空地上開設了一個乳酪廠。現在他對自己的三頭母牛和六十隻小雞十分關心,有時候會半夜裡起來給它們餵食。

「我早就說過會有今天。告訴你,將來奧拉夫還要和海多克的孩子們一起讀東部的大學。啊!——現在有很多人都來找比阿閒聊。哦!一次博加特太太也來了!她呀——待人接物還挺好的呢,我倒是非常喜歡她。還有鋸木廠的領班,也經常來這裡。哈,我們的朋友現在多著呢,不用說你也懂得!」

在卡羅爾看來,格菲爾草原鎮就像其周圍的田地一樣,根本就沒有什麼變化,除了有時候人員的變動外。可能是因為喜歡移居,也可能是因為缺少冒險精神,草原上的居民經常西遷。換新的環境,去尋求新的出路。格菲爾草原鎮市容雖然少變,但是格菲爾草原鎮居民卻常有變化,就像大學內聽課的學生一樣。而鎮上的珠寶商會毫無理由地把店鋪賣掉,遷到艾伯塔或者是華盛頓州一個和從前一樣的小鎮上去,在那裡重新開張。除了有專門職業和殷實富戶外,其他一般居民的寓所和職業都比較固定。

一個人今天是莊稼人,可明天可能會變成雜貨商、市鎮警察、汽車行修理工、餐館老闆、郵政局長、保險公司代理人,可能後天又會去當莊稼人。但他每一次改行,由於缺少經驗,肯定會損失一些東西。

雜貨鋪老闆奧利•詹森和肉鋪子老闆達爾都搬到南達科他和愛華荷畝州去了。

盧克•道森夫婦也帶著一本小小的支票簿——那曾是一萬英畝的草原地產——到帕薩迪納去,購置了一棟別具東方風味的平房,享受著和煦的陽光,吃飯則只是在自助餐廳。切特•達沙韋也把自己的傢俱和殯葬業務出讓了,遷去了洛杉磯。《無畏週報》曾報道:「我們的好友切斯特現在一家房地產公司任要職,其夫人在洛杉磯社交界享有盛名。」

麗塔•西蒙斯已經同特里•顧爾德結婚,她和久恩尼塔是年輕少奶奶中最愛嚼舌的了。但是麗塔在財產上則遜色於久恩尼塔。哈利的父親——也就是久恩尼塔的公公——去世後,哈利成為了時裝公司的大股東,久恩尼塔自然地比以前更加刻薄和饒舌了。她買了一件晚禮服,穿上後鎖骨都露在外面,刻意到「芳華俱樂部」出風頭,還不停地說要搬到明尼阿波利斯去。

久恩尼塔為了和新婚不久的特里•顧爾德太太一較高低,想盡辦法拉攏卡羅爾加入自己這邊的陣營。所以她會大笑著對卡羅爾說:「有的人說麗塔十分天真和幼稚,但是我不這麼認為,不過嘛,若是論醫術,特里要差你丈夫很多呢。」

坦白地說,卡羅爾非常希望像奧利•詹森一樣搬到南達科去,哪怕是搬到另外一條大街上去也可以;從一個熟悉的沉悶的環境搬到另外一個沉悶但是陌生的環境,較短時間內肯定會有一些新的變化,說不定前景非常美好呢。她有時候會對肯尼科特說,若是他到蒙大拿和俄勒岡去行醫,也許更好。她非常清楚肯尼科特對格菲爾草原鎮非常滿意,他們是走不了的。但是當搬走的念頭非常強烈時她就會到火車站去要一些摺疊的鐵路行車示意圖,在上面勾勾畫畫,彷彿這樣,她的想法就會有朝一日能夠實現。

但是,若是不細心觀察,無人能夠發現她心裡的這種不滿情緒,也不會覺察到她會有離開格菲爾草原鎮的想法。

老實本分的人認為,但凡有叛逆傾向的人會經常發牢騷。他一聽說卡羅爾•肯尼科特這個名字便會倒抽一口氣說:「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和她住在一起肯定活受罪!謝天謝地我的家人都安於現狀!」可事實上,卡羅爾每天獨自痴想的時間不會超過五分鐘。但也許在她周圍就有叛逆但深藏不露的人。

自從有了孩子之後,卡羅爾已經將格菲爾草原鎮和那棟褐色房子當作了永久的居所。肯尼科特看到她和自滿又倚老賣老的克拉克太太和埃爾的太太已經可以和睦相處,感到非常高興。當人們討論埃爾德家那輛嶄新的「凱迪拉克」轎車和卡拉克家的大兒子到麵粉廠公事房工作時,她也可以插話討論一下。這些話題已經成為她們每日必談的內容了。

近一兩年內,她對休傾注了全部的愛,無暇去評判周圍的商鋪、街道、熟人……她急匆匆地跑到惠蒂爾舅舅店裡買了一包玉米片,心不在焉地聽惠蒂爾舅舅責罵馬丁•馬奧尼非說上週二的風是南風,而不是西南風。她走在街上時,並不在意身邊的人和事。一路上,她只是想著休在長乳牙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就是這家小店鋪,這些一排排的灰不溜丟的房子,卻永遠地把她限制在了這裡。她完成了照顧休的工作。在打五百分紙牌時,卡羅爾還為贏得了克拉克夫婦而揚揚得意呢。

維達•舍溫辭去了中學教師的職位出嫁了,這是休出生後兩年內最大的一件事情了。卡羅爾做了伴娘,婚禮在聖公會教堂舉行,女賓全都穿著閃亮的新皮鞋,帶著雪白小羚羊皮質的長手套看上去很是精美雅緻,柔軟光滑。

多年來維達一直視卡羅爾同姐妹,但是即使如此,她們兩人的關係也有些說不明白:維達對卡羅爾到底是什麼感情,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