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種子或者花朵,整棵植物,包括葉子、莖和根部,如果我們可以俯身片刻觀察它們低調而不聲張的勞動成果,就可以看到它們精明迅捷的痕跡。請想想,突破千萬險阻的枝條是如何為了陽光而作出巨大的抗爭,還有險境中樹是如何表現出非凡的才智與勇氣的。對我而言,我永遠不會忘記身在普羅旺斯的那一天:在荒涼唯美、充滿紫羅蘭香氣的勒魯峽谷中,一棵高大的百歲月桂樹為我樹立了令人欽佩的英雄主義典範。可以說,扭曲纏繞的樹幹正好可以詮釋出樹木艱難頑強的、戲劇性的一生。飛鳥或者風,二者都作為命運的主宰者,把種子帶到鐵幕一般陡峭的岩石側面,然後月桂樹就在那裡生長,樹下方二百碼處就是湍急的河水,月桂樹就在這炎熱貧瘠的岩石中孑然守望。從最開始,月桂樹就讓自己的根在岌岌可危的水和土壤中開始漫長而痛苦的探索。但是,這一點還只是南方乾旱植物一個代代皆有的難題而已。幼小的樹苗還需要克服更加棘手意外的困難:樹苗從陡峭的岩石面開始生長,因此頂端無法向著天空向上生長,只能彎腰伏在山溝中。儘管樹枝越來越重,植物不得不改變開始時的生長方向,在靠近岩石的地方將令人尷尬的樹幹肘部彎曲,就像一個仰著頭游泳的人,通過堅韌的意志、張力與收縮力,支撐著沉重的樹冠才使之挺立。
從此以後,所有的心思意念、能量才幹,植物自發的放蕩不羈的天賦,都集中到了這重要的節疤之上了。畸形、肥大的樹幹肘部顯露出一種思想上持續的不安,樹木知道如何在風雨中的前兆得益。年復一年,樹頂越來越重,它的任務只是將光與熱傳播到植物的其他部位,與此同時,隱藏的潰瘍正在腐蝕著植物所伸展在空中的手臂。之後,兩條粗壯的根就像兩個纖維電纜,遵循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本能法則,從植物肘關節以上兩英尺多高的樹幹上伸出,最後停留在花崗岩的絕壁上。這兩條樹根,是由於這棵樹糾結的困境而請來解圍的嗎?抑或是在植物生命的伊始就一直臥薪嚐膽等待著這個危難之時,這樣它們的幫助才顯得難能可貴?這只是一個皆大歡喜的意外嗎?難道人類的眼睛會看顧這場寂靜無聲的戲劇嗎?但這個故事太過於漫長,超越了人類的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