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又是十年不見。
有大能為者出手干預,中土世界很快就重現繁榮,但仙天想要恢復元氣還早得很,慢慢來吧。
戰中仙魔隕落無數,其中絕大多數歸於塵煙,再回不來了,比如離山任奪,比如活色地施蕭曉,這也是蘇景一直不太願意去回憶那場大戰的主要原因。
攀一階一階,看一景一景,待到山頂時眼中所見,即有流雲壯闊也有蒼天無情!有時候蘇景會想,若自己是墨巨靈,若陸崖九是赤霓……過程可能不一樣,但本質是相同的:為了換回熱愛之人,哪怕掀翻宇宙!
我也是墨巨靈,不過沒機會?這他孃的……還是別想了。
日子波瀾不驚,蘇景又多出兩位師弟,已經下山買宅院、關門過起小日子的陸角八、藍祈夫婦和陸崖九、淺尋兩口子各自收了一名弟子。
師父、大師孃收的弟子入門更早,是師兄;陸崖九、小師孃收的弟子晚兩年,是師弟。
兩個小娃平時經常見面,師兄總是廢話不休:「師弟,你閉眼……誒,睜!也沒啥啊,你真是瞑目王轉生?瞑目王非得瞑目不可,萬一睜眼那可不得了,我可聽說了,瞑目王閉著眼睛的都能找著路,從不會迷路也不會撞樹,他一睜眼呀……」
師弟搖頭,還是小娃娃但已經顯出清秀模樣:「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瞑目王轉生,不過你一定是拔舌王轉生。」
隕落仙魔絕大多數歸於煙塵,不過還是個別人能「回來」,和殞身時有強大仙魔刻意照拂有關,也和他們前生修持有關,比如拔舌王、比如瞑目王,他倆的殘魂就被神君護住了,但他們的犧牲太慘烈,殘魂雖留住了記憶卻再無法保留,神君將他們送入輪迴,今生現請離山高人幫忙教導,待學有初成後神君會把他們帶走,再做精深修行、總有尋回前世記憶那一天。
……
經傳,釋尊降生時,邁步在四個方向各走七步,後舉右手唱詠: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蘇景很努力!
小不聽有喜。
笑得大小師孃合不攏嘴,笑得三頭心猿合不攏嘴,三尸費勁心機地巴結,終於換來每天可以隔著衣裳聽小不聽肚皮一次的極品待遇,大爹天天對肚皮說要帶他去吃遍山珍海味;二爹說將來帶小娃拿遍天下珍寶;三爹拈花總想說點小孩子不能聽的,奈何大小師孃永遠守在旁邊。
除了大小師孃,海靈兒三姐妹也始終陪著不聽,一貫嬌柔乖巧的三姐妹如今也露出些兇相,瞪拈花……每次話到嘴邊,拈花最後還是會吞回肚子裡去。
不聽的肚皮一天天圓起來。
這天三大心猿正排著隊準備聽肚皮,突然天空裡一道劍光閃過,道尊自天而降。
整頓仙天、重建東方逍遙世界,他老人家何等忙碌,突然趕來中土必有要事,蘇景等人急忙迎上。
不等發問,道尊就說道:「佛轉生的線索已經追查明白。」
蘇景大喜!
佛殉法,能不能再度轉生一直都是未知之數,寂滅很可能就是徹底毀滅,但如果他能轉生,那就意味著所有隨他一起入法殉難的西天仙佛,都會於將來某日再次轉生。
優和尚、小果先、悠小菩薩……都還能再回來!
「請道尊細說。」蘇景道。
「佛今次轉生,就在中土……」說著,道尊的目光望向不聽,已然顯懷、肚皮圓溜溜的小不聽。
見道尊目光所向,蘇景面色一變,不聽面色一變,三尸齊齊面色驟變,雷動脫口:「莫不是、莫不是這個?!」
「不是。」道尊說完大夥都鬆了口氣,懷了個佛祖這事太嚇人了,不聽還想著將來剋扣娃娃的壓歲錢來給自己小時候報仇呢。
拈花一個勁搖頭:「咳,您說您,既然不是您說到關鍵時候,就別瞧著不聽啊。」
「我之前不知不聽有喜,這不是初一見有些驚訝嘛,恭喜啊。」道尊也笑了:「佛誕於四月初八,具體託生何處已經探得明白了,說也巧,就在你故鄉白馬鎮。」
今天已是四月初三,只差五天便是佛誕吉祥日!
五天裡,群仙匯聚中土人間,神君駕臨、瓶兒婆婆駕臨、大小魔君和甲添降臨,道家群仙和各大仙門名宿全都趕來,就連天魔壇金鈴天、小花容也帶著戚東來和一眾天魔趕來……
四月初八,黎明時份群仙盡至白馬鎮,黑壓壓地幾乎鋪滿了天空,不過神仙身相,除非可以顯露否則凡人看不見,倒也沒引出凡間驚駭。
瓶兒婆婆將小鎮穩婆暫收袖中,自己化作穩婆去給產婦接生,當初說好的,不必管佛自己願不願意。
群仙屏息、靜靜等待……突然,哇地一聲哭自產婦家中傳出,天上一群神仙群都鬆了口氣,可是還不等這口氣吐乾淨,嬰孩的啼哭陡然變作洪亮笑聲,隨即眾人只見那個小不丁點、身帶浮腫的小娃就從屋中跳到院子裡。
嬰孩在院中,向著東、南、西、北各走七步,他才剛出生,渾身都是血跡,步步血腳印,跟著小娃舉起右手放聲大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念一遍不算完,還得繼續念: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何等驚人的場面,可憐這家凡人,除了穩婆外,連爹帶娘全都懵了,瓶兒婆婆見怪不怪,微笑對這家人說:「這個孩子天命非凡,但無妨,該怎麼養就怎麼養、該怎麼教就怎麼教,這是大好福緣,是你家的吉祥福慧。」
道尊皺皺眉:「又來?」
閻羅點點頭:「又來!」
蘇景若有所思:「每次都這樣?」
「嗯。」兩個山羊鬍子老頭同時點頭。
「得說幾遍?」蘇景再問。
「要沒人理他,能說一整天。」道尊應道……忽然,人影一閃,一位仙家自天空縱入小院,伸手照著嬰孩的小屁股上拍了一擊,不輕不重,肯定不會傷到他,但留下個紅手印是免不了的:「好好說話!」
啪,好好說話,哇。
嬰孩落地說話是先天福慧,可嬰孩就是嬰孩,在悟道前他就是中土人間、白馬小鎮上的一個凡人,捱了一巴掌立刻打回本相,小小嬰孩一軲轆倒在地上,開始放聲大哭。
蹬蹬小胖腿甩甩小胖手,哭得那個拼命啊!
打人仙家縱身返回半空……打佛!就算佛還未涅槃,他打得也是佛,這還了得,此人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拍了拍手掌,隨即迎上前後左右四面八方的驚詫目光,他皺起眉頭:「怎麼,打不得麼?」
這世界,這宇宙,除了幾位離山師長,沒有葉非打不得的人!
見群仙都不大話,葉非冷笑,重複再問:「打不得麼?」
「忽啊忽啊,打!」十六老爺刻苦用功,又學會了一個「打」字。
十六都開口了,做弟子的當然得趕快應聲,如今還未能煉化人形、只是一道虛影的小金童急忙開口,本想說一句「師父誰人打不得」,但緊張之下開口就跟著十六跑了:「忽啊……」
蘇景笑了,附和:「忽啊忽啊。」
和他一夥的妖魔鬼怪全都笑了,全都附和:「忽啊忽啊。」
忽啊、忽啊、忽啊……忽啊。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