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他們都將煙消雲散。
「永恆破滅,信仰也就沒了,你們肯定得變回老樣子,不過你們行行好,就當給我幫幫忙啊,這三年裡可別互相廝打,可別啊。」沒再看蘇景等人一眼,赤霓帶著九尊墨巨靈遠去,一邊飛著一邊囑咐,語氣特別誠懇……
但就在赤霓與九頭墨巨靈即將飛出蘇景視線的時候,赤霓又站住了腳步,遙遙望向蘇景:「老朋友,一起走走吧。」
赤霓望著蘇景,但他不是對蘇景說話。
「困得很,想睡覺。」
「厚……哈……欠。」
心猿意馬毛髮蒼白,睡眼惺忪,但還是飛了出來,過往一切已成雲煙,永遠封存漏中。
赤霓、大拿都是老傢伙了,他們是……一個早已結束的時代。
意馬扛著心猿飛去了赤霓身邊,意馬有翅膀,遊走星天的時候靠飛的,但不知是不是馬兒的自尊心作祟,即便意馬飛向天空足不沾地,於他前進時仍有噠噠的馬蹄聲相伴。
啼聲噠噠,赤霓、大拿、幾頭墨巨靈走遠了,消失不見。
蘇景等人回到中土的時候,正是黎明時份。
……
中土黎明時,九龍破曉,兩個世界的時辰一模一樣的。
銅川城南,溝裡村,瘦仙姑家門內外,密密麻麻無數善男信女叩首禱唸。
前陣子太陽沉落了,這事實在太可怕了……九龍地的百姓可不曉得他們有多幸運,此界有甲添坐鎮,就算沒有太陽,甲添也能施法保證此界溫暖,保證生靈不受驕陽熄滅之害。
可天上的太陽不見了,這些日子一直黑漆漆的,就算溫暖不變普通百姓也會驚恐非常,溝裡村附近十里八鄉誰不知瘦仙姑法力通天,紛紛匯聚而來,求請仙姑大發慈悲,幫幫忙趕緊把太陽請回來。
要說瘦仙姑一點法術都不動,那還真是冤枉她了,好歹她也是個修行之人,不過她拜奉的是「家仙」,是老宅院中一株得造化開氣運的葡萄藤,平時裡都是這株葡萄小妖幫她算命驅鬼。
太陽沒了,瘦仙姑也怕,急忙忙地開香堂請老仙,想要訊問個究竟,可是這事大得通天了,葡萄大仙都嚇瘋了,哪還顧得上理會瘦仙姑。
開香堂得不到大仙回應,瘦仙姑就堅持不輟,香火接連禱唸不斷,好幾天裡都只喝一點水、胡亂吃口東西……不久前她被驚驢摔到地上本就受了些內傷,這些天接連操勞,到得黎明前再也堅持不住了,身子晃晃噗一口血噴出來,兩眼一翻就此暈倒。
善男信女大驚失色,但隨即……東天破曉、旭日初昇!
蘇景以完美驕陽重燃仙天金輪時是「第十時」,日落時分,凡間不見太陽,是以太陽都回來一整宿了,凡間卻還不曉得,直到此刻、直到破曉!
有人對天叩首,有人手舞足蹈,有人痛哭流涕,還有,那是怎樣的一片歡呼沸騰啊!
狂喜中有人細細回味剛才發生的事情:瘦仙姑一口鮮血,東天破曉驕陽重歸……我的老天爺,瘦仙姑法力無邊!
掐人中、灌糖水,大夫向前衝普通人趕緊讓開,急急忙忙救護瘦仙姑。
仙姑就是太累了,本身沒什麼大礙,很快就醒來,平時在香堂上侍奉的小童兒生怕仙姑糊里糊塗漏了底,急忙大聲提醒:「仙姑自損法力行轉重術,終於挽回驕陽……」
瘦仙姑本想給小童兒一巴掌的,但手還沒揚起來周圍就亂鬨鬨地一陣歡呼,一陣道謝,又是沒完沒了的讚揚之聲……仙姑大概明白了,面上浮現淺淡笑容,心裡正措辭該如何開口的時候外面忽然又傳來陣陣驚呼,似是又有大古怪的事情發生。
由小童兒攙扶著,瘦仙姑來到門外望向東方:「啊?」
此時太陽已經躍出地平線,完完整整的掛在東方天空……太陽回來了,但是有些古怪:旭日明亮卻還不算太耀目,由此清晰可辨,圓圓金輪中,竟浮現著一張面孔:
年輕人,眉清目秀、笑容淺淺,蘇景。
完美驕陽是從蘇景身內成形,又再將所有金輪重燃,由此完美驕陽中落下一道印記:蘇景容貌。
當完美驕陽點燃其他金輪時,這道法影也一併顯現……
氣意落印、神火映影而已,不值大驚小怪……驚呆了萬萬凡人。
何止九龍這一座世界,所有凡間、所有幸存凡人皆於此刻,從自家的太陽上看到了那個笑嘻嘻的傢伙!
少不得,聚集溝裡村的善信們又去問瘦仙姑太陽裡那人是誰。
「前一生,我本天上仙宿,今世入凡塵修持。」瘦仙姑眯起眼睛,聲音輕妙語氣高遠:「凡人之身,法力受限,以我之力不足以挽回驕陽,只好打通天地靈犀,請我前世夫君出手相助……他便是我前世夫君了,人在天庭,等我歸去。」
說話時,金輪中的法影漸漸模糊開去,但並不是就此消散,而是輪廓勾勾、眉眼變變,很快又變成了另一張面孔:長髮飄飄、妖冶且明浩的美麗女子。
不聽。
驕陽中人面變化,又惹來驚奇無數,善信七嘴八舌,再來請教瘦仙姑。
瘦仙姑老起臉皮:「那個便是我的前生模樣、仙子本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