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死了,沒意義,可以說,許多人在決定捨棄性命的時候,看得根本就是不是這場大戰如何,大家看得只是「我自己」吧。
無關大義,但大家都選選擇了自己應該做、並心甘情願去做的事情,便是如此,便如此刻,蘇景成功送死的機會還是很大的,如果他死了,真是輕如鴻毛,一丁點的意義都不存,只是看了看自己想了想局面又再審視過眼前要做的事情:應該做,那就做吧。
這種情緒並不是正面的,沒那麼凜凜冽冽,但也絕非負面,過往的經歷與心中最最珍視的東西,是面臨選擇是的絕對因素。
既然如此,咬牙切齒攥拳跺腳就免了吧!
結果蘇景倒霉了……本命生氣自鬼袍返回身內,蘇景的命火併未重燃。
這世上所有的假死都是在命火仍在的前提下發生的,因為命火滅則命門閉,那就是真正死掉了,此刻蘇景在用自己的命氣去衝擊命門,本就不一定衝得開。
命門玄虛,可看為一道「關」。
蘇景神志全無,但他的本命生氣是有靈性的,一入體內即衝向靈臺,就於祖竅內遭遇「命關」,一衝之下命關巋然不動,本命生氣卻因猛烈撞擊虛弱許多。
命氣轉轉,再衝關,第二撞!
命關全無鬆動之意,命氣再度虛弱。
接下來連串衝擊,此乃人命天命之爭,完全發生在玄虛間的較量,陽三郎、惡羅漢、小金烏元神等人根本都看不到爭鬥所在,再如何著急也幫不上半點忙。
接連八次撞擊之後,命關依舊穩穩閉鎖,而蘇景最後的保命真氣幾乎消耗殆盡,只剩下極極細微的一縷……就在這個時候,蘇景的錦繡囊忽然蠕動起來,居然有人說話。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分不清是喃喃自語還是和別人閒聊:「蘇景是個愣頭青啊。」
「厚厚。」有笑聲回答第一個聲音。
就在敦厚笑聲中,一道金光衝出錦繡囊,金光落地頓化神魔本相,小小心猿、小小意馬。
開闢破爛囊、關押別人也關押自己的大拿終於醒來了……本來還醒不了的,但蘇景曾破去囊中桎梏,在得破爛囊浩力加身同時,他也「吞噬」破爛囊這件寶物的一切靈息靈意。
而最後的心猿意馬,是以本命心血去祭煉此囊的,破爛囊是他們的本命寶物,更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
由此蘇景與大拿前輩多出了一層古怪關係,說蘇景是大拿的弟子不妥當,說蘇景成了心猿意馬的本命法寶更不對頭,但靈犀牽掛、命數接駁總是不會錯的,所以蘇景這邊一「死」,心猿意馬立刻驚醒回來。
如果蘇景只是「死」,大拿還不會跳出來,他們可懶得很,但兩個時辰過後、眼看著蘇景還活不回來,他們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太上古時,吃喝玩樂遍宇宙、曾經見過赤霓又和赤霓打過仗且最後還倖存下來的心猿意馬,他們的本領豈是陽三郎等人能夠比擬的,命氣衝關的那場「玄虛之爭」大拿看得一清二楚,蘇景已到存亡時刻,再不出手這小子狗命難保……大拿出手了……出嘴了,心猿一躍而起,張開雙臂迎面抱住了蘇景的腦袋,張開嘴巴亮出獠牙,直接一口咬在了蘇景的眉心祖竅上。
獠牙刺穿眉心,鮮血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酸閒口的嘿。」心猿嘴巴佔著,吐字模模糊糊。
「厚?」意馬撲騰翅膀也飛跳起來,同樣張開嘴巴,那可是滿口的大板牙,一點沒客氣直接咬在了心猿的後心。
沒咬蘇景,意馬咬的是心猿,兩人聯手併力。
「正好後背有點癢癢。」心猿繼續口齒不清嘟囔,同時還把後背在心猿的牙齒上蹭了蹭,可他咬住蘇景眉心的嘴巴不見絲毫鬆動。
旋即肉眼可見,心猿意馬那身光鮮毛色寸寸蒼白、寸寸暗淡……
憑著彼此的命數接駁,心猿意馬以己身命氣去衝擊蘇景的命關、為蘇景的命氣開路!
蘇景現在還沒真正死掉,所以才有的救;可是蘇景自滅命火、只憑一口本命生氣吊住性命,而命關閉得如此結實,便說明天看此人已死……對心猿意馬來說,相救蘇景的法術不算什麼,但他們相救蘇景的過程是在為他逆天改命,這就是個大麻煩了。
會有反噬的。
以大拿的強橫本領,反噬不會致命,但也絕不容易消受。
心猿使勁咬住蘇景,口中嘆了口氣:「唉,拿人圖的不就是個子孫綿延嘛。」
「厚厚厚厚。」意馬的笑聲模糊、敦厚,且疲憊,像極了風燭殘年的老人。
玩樂的心思不會變,好吃懶做的性情不會變,不過這雙心猿意馬,本就已經很老了啊,他們早都是老人了。
很快,心猿意馬再無聲息。
蘇景閉合雙目愣愣坐在原地,他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火星將毀,中土正與此星共命;不知佛祖已經還了他西天的那尊佛;不知西天無數仙佛以寂滅換來了一道護世的幕;不知自己命關曾死死關閉現在又重新開啟;不知命氣歸返靈臺自己的生機正迅速恢復;不知完美驕陽的神火已經成功相融於爐鼎,正瘋狂地成長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掛著一雙早已蒼老、剛剛甦醒但又沉沉睡去的心猿意馬。
閉塞耳目,沉寂心神有時候也是一種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