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能好到哪去,沒了大三足守護,小東西們怕是自保都難,完啦完啦,三足算是完啦,三足鴉完蛋了,小鴉以後我們會照顧,老鴉的仇我們也會去報,但三足完蛋的事也基本沒得改了。」
三眼、三足都是鴉,都是嘴巴刁蠻的傢伙,蘇景一哂:「你到底想說什麼?」
「三足完蛋了,但金烏之名不能就此隕落,小子你可知金烏鈴何在?進獻於我算你大功一件,以後你還是金烏,我說的。」提到「金烏鈴」,三目鴉首領的三隻眼睛都亮了……
最早時候,沒有金烏只有神鴉,三目神鴉與三足神鴉。
三目與三足,大家都是神鴉卻彼此看不順眼,當然,既然是同屬神鴉,彼此間有再大矛盾也不會靠打架來解決,大家比的是罵架。
那時兩家神鴉都在仙天中都是三流小族,麻雀小但五臟全,兩族都設神鴉大將之位,且一家一個「神鴉知」,差不多同一年裡,兩家的「神鴉知」都領受天命,改族名為「金烏」。
以前三目和三足就不睦,但至少還是各有各的族名,如今連族名都重了,這哪還得了,仙天之中只能有一族金烏,由此吵得更激烈了。
見面就吵見面就吵,反正動嘴不動手,傷和氣不傷元氣,三眼和三足倒是越吵越精神,靠吵架來一決雌雄這種事情,也只有烏鴉們能做得出來,所幸神鴉只有三目或者三足,如果再有一個「三嘴」族,那金烏之名就不必爭了。
總之三目與三足相似異常,大家總這麼吵也分不出個勝負高低,不過兩族的資質總歸是不同的,後來三足神鴉有仙族前輩勘破大道,三足神鴉得以大突破和自我進化,漸漸從三流神獸變作超一流的聖族,三目神鴉卻始終無法超越自我。
一族高歌猛進,一族停步不前,雙方的差距徹底拉開了。
三足神鴉精進的是力量不是嘴巴,按理說不會提高吵架的本事,大家靠罵架爭「金烏」的局面本不會受到太大影響,可是有一重關鍵:力量精進了,體力就變強了,聲音也能變得好大。
大家再吵架時,三足能罵三十年還神采奕奕,三眼罵三年就嘴巴發麻了;三足一開口哇哇哇哇,三目再怎麼使勁喊都會被蓋住聲音,這架還怎麼吵,三眼兵敗如山倒。
更要緊的是,「金烏」族名為天意,這場爭鬥也是天命之爭,待到勝負明辨時候自有天兆顯現,宇宙間神火匯聚、化作赤金寶鈴一枚落入三足神鴉族長手中,鈴鐺來自宇宙神蹟,代表著對「三足神鴉即為金烏」的認可,如此一來,大家就不必再爭了,勝負已分。
值得一提的,這兩族雖然從沒和睦過,不過三足強大後對三眼也是頗為照顧的,若得知三眼被其他獸族欺負了,三足神鴉會口中說著「活該」再找上對方門去大打一番。
反過來,偶爾有三眼趕上個別三足落難,他們一邊數落三足一邊也會全力相助,畢竟同為神鴉,內部如何不會影響他們一致對外。
蘇景好歹也是金烏,即便平時和同族交往不多,三足與三眼的先祖這麼大的事情他還是瞭解的,眼見三眼在弔唁後又開始盤算起那枚象徵「金烏天命」的信物鈴鐺,蘇景心中不悅,但至少沒太多殺意,沉了臉色搖頭:「證名、證位、證天命即為證道,想要那枚鈴鐺別來找我們,自己回去修煉,機緣到了火候到了自然可證得一切。」
「幾句鬼話就想糊弄我們?」三目首領身旁一員大將瞪眼睛,呵斥蘇景:「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快快交出鈴鐺,否則你麻煩大了!」
另一頭三目大將森森冷語:「人形鴉而已,也敢亂放厥詞,倒霉不找你你自己找倒霉……」
蘇景心情很糟糕,沒心思應酬這些聒噪傢伙,皺褶眉頭直接打斷:「要打架麼?出來打。」
「哈,一看就是外行,是吵架!出去出去,咱們出去比試!」三目首領哇哇怪叫著雙翅一振飛出星石,百多頭大三眼皆隨首領疾飛沖天。
三流小族,遠遠比不得金烏威嚴,但再怎麼說他們也是聖獸,齊齊亮翅再嚴陣以待時候也頗有氣勢。
懸身天外後,三目首領翅膀伸出,遙遙指點蘇景:「小子上來,莫說我欺負外姓族類,我讓你先罵!」
簡直莫名其妙,蘇景煩躁但也有些啼笑皆非感覺,出去打架是怕驚擾了此地,罵架就不用了,蘇景站在原地不動,昂首望向天外三目神鴉:「以前金烏對三目多有照顧,這份同族眷顧不會變,以後三目有事我不會推辭,我會傳訊四方,不會有誰去故意找你們麻煩。」
三目與三祖習性相似,但他們是沒落之族,比著當初規模更小,早都沒了打探訊息的燥將,且平時都棲身荒僻地方自己玩耍,根本不認得蘇景,聽了蘇景的話……簡直可笑,大群三目張口便笑,可是等他們張開嘴巴卻尚未來得及發出聲音的時候,遽然一股兇悍氣勢自他們完全瞧不上眼的「人形鴉小子」身上暴散開來,傳透了靈州直擊天外、重重催壓而至三眼身前!
上仙氣勢、殺魔兇威,無形但有如實質,其銳如鋒其重如山其浩瀚如無盡滄海,威勢催壓,天外三目真就覺得一股大力直直灌入口中,連哀號一聲的機會都不存,又哪裡還能發出半點聲音。
「不是要吵架麼,你們說吧。」蘇景眼睛裡血絲殘留,可他的目光清澈得很,靜靜望著三目神鴉。
還能說什麼?根本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這一架又怎麼吵。
憋悶之餘,三目神鴉個個心頭震撼,萬萬不曾料到的,那個小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就憑他的氣勢,足見他剛才那句話……不可笑。
「還有。」蘇景的聲音不停:「那枚鈴鐺我聽說過……」
聲音稍頓,蘇景的臉上有古怪神情浮現,同時撤去了自己的威壓:「那枚鈴鐺早就被前輩大烏給弄丟了。」
「丟了?!」三目群鴉全都目瞪口呆,連額頭豎目都瞪圓了。
象徵天命所歸的信物,這麼重要的寶貝也能弄丟了?
真丟了,鈴鐺剛到手的時候三足金烏們對它的確很重視,可過了一段時間……我當自己是金烏,那我就是金烏,這枚鈴鐺又算什麼,我把鈴鐺給一頭山羊掛上,山羊也還是山羊,永遠也不會變成金烏吧。
既然如此鈴鐺的意義何在?前輩大金烏們想不出鈴鐺還有什麼用處,就把它當成了哄孩子的玩具。
再怎麼金貴的寶貝到了不懂事的娃娃手裡,也不見得和泥巴蛋蛋有什麼區別,很快就找不見了。
象徵天命所歸的信物就這麼丟了,遺失之後也沒見有過那頭三足神鴉去找過。
這就是三足神鴉了,這才是真正金烏。
天外三眼神鴉有的撇嘴巴有的眯眼睛,無一例外,全都神情古怪,大首領變作人形,他頭皮癢癢,烏鴉本形沒法撓。
一邊撓著頭皮,三目首領帶著兒郎們飛走了,飛出不遠後他又想起一件事,轉頭對蘇景叫道:「剛才我說過的話算數啊,將來記得找我們!」說著揮手將一根傳訊用的神鴉翎羽拋向蘇景。
他剛才說過:以後三足小鴉他們會幫忙照顧,老鴉的仇他們也會報,這是句真心話,與金烏之爭、天命之爭沒關係的。
蘇景接下翎羽,對著三眼群鴉的背影揮了揮手。
跟著蘇景在這片星石上接連佈置了兩座陣法,一為護持陣法,防外不防內,用以保護同族屍身,陣法的威力不算太強大,但陣內有蘇景的真識封存,一旦有外來仙魔接近他可立時得知;第二陣為穿通之陣,只要蘇景一個心思無論他人在何處都能立時趕到此間。
對今日蘇景來說,兩道陣法都不算複雜,一天時間就佈置妥當,再次拜祭同族之後他不再逗留,傳靈訊去閻羅寶殿,求見神君,得回覆、允許後蘇景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