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蕭曉看出了蘇景正入定,稍稍猶豫了下,他望向葉非:「聊幾句可好?」
葉非這次沒彆扭,挺痛快地點點頭:「你說吧。」
「你當能分辨,剛剛我說的那幾句話是真的,我曾為禍中土但我對中土無恨,九龍地最後的和尚,只求報家仇、斬巨靈。若你們和墨巨靈對上,我一定幫忙。」施蕭曉說的是實話,但這實話沒什麼味道,葉非沒興趣應什麼,等著對方繼續說。
施蕭曉對著塊木頭講話,但他不覺尷尬或者無聊,緩了口氣,語速放慢了些:「有件事我才剛剛得知真相,現在告與你知:當初腌臢巨靈兵敗,我們一群墨靈仙盡遭斬殺,我也被你等生擒,險險被處死時候我逃了……你可還記得此事?」
葉非沒應聲,不過當年事情他記得一清二楚,施蕭曉在不可能的情況下逃走了,逃得莫名其妙,就連當時在場的瞑目王都未能看穿真相。
不止瞑目王、中土一群人王大修納悶,逃回活色死地那株頂天立地的梅樹中的施蕭曉也一頭霧水,全不曉得自己為何沒死。
這是一樁懸案,直到不久前施蕭曉精修再得突破,徹徹底底將活色世界殘脈所化的乾坤蛇煉入體魄、且融合真魂後才告破界,乾坤蛇魂根深處藏了一道玄念為他破解了疑惑。
救下施蕭曉,並且將他送回活色地的是:中土世界。
匪夷所思、玄之又玄的概念,乾坤世界,乾脆可以看成一塊特別的石頭,石頭也會主動救人麼?中土世界就是塊石頭,不過這石頭生出了自然、養出了完美世界、孕育了神奇靈胎、還行布了一座護界大陣……世界也有靈性的,靈性到極致便是智慧了。
中土世界很……詭怪的,比如當年隕星滅世,世界就曾主動暴發力量提所有大宗接下了陣法反噬之力。
葉非目中精光閃閃,還是沒表情。
「活色地也是一座奇秀乾坤,或許它不如中土完美但也相差不多……不妨這麼看,你就當活色、中土兩座世界都是活的。」施蕭曉的聲音更緩慢了:「活色世界被摧毀了,我是活色最後的獨苗。中土與活色沒什麼聯絡,但同為錦繡乾坤,中土還是不願讓活色最後的希望泯滅在中土,所以就在我瀕死時候,中土將我最後一段殘魂送回了活色。」
停頓片刻,施蕭曉終於對葉非的全無反應有些不耐煩了,試探問:「能明白我的意思?」
葉非總算點點頭,面上還浮起了個淺淺笑意:「大概吧,不過我不怎麼在乎。」
在不在乎的,能給個反應就好。施蕭曉鬆口氣:「肯救我。是因中土慈悲,我只有感激的份;我曾攪擾中土,傷害諸多性命,血腥沾了手就再洗不下去了。中土上來的仙家找我尋仇天經地義。和尚無話可說。但墨巨靈才是你我仇敵。昨日於我有滅族之恨,明日於你有滅頂之災,是以施蕭曉懇求一事:往日仇怨暫且放下。大家先戮力同心對付墨巨靈。」
語氣漸漸加重,施蕭曉目光明亮,望住了葉非的眼睛:「待到肅清妖邪,施蕭曉會直接來見中土列位仙家,你們尋仇我絕不退避。」說到這裡他又笑了下:「不過束手就死這種事我可真做不出來,我能保證自己決不再逃,但會還手,到那時就算死在你們中土仙家手中,我也只有感激之心,感激你們暫棄前嫌、與我並肩誅滅大仇。」
想說的說完了,施蕭曉是很希望能和蘇景並肩而戰的,當然不因蘇景自己的本領怎樣,而是蘇景身穿冥王袍又列位神鴉將,救了佛祖救道尊,金鈴天還對他青睞有加……這傢伙身後幾乎站滿了仙天內頂尖神祇。施蕭曉太想報仇,他需要一個真正有力的夥伴。
報仇之後,再被別人報仇,施蕭曉心甘情願。
嫵媚和尚望著葉非:「如何?待蘇景從定中歸來,你和他商量下?」
現在的情形對施蕭曉來說是個很好局面,若蘇景清醒的話,怕是不會聽他說話直接就會出手,畢竟妖僧在中土惹的禍太大,彌天臺、天元道、紫霄國、涅羅塢四大天宗和無數修行門宗一朝毀滅,全都是他的毒辣手段;
而葉非的性子,嫵媚和尚多少有一些瞭解,此人殺心奇重根本不把同道修士的性命放在眼裡。
葉非才不在乎那段前仇,且他說話在蘇景那裡很有分量,此刻能和葉非把事情講明白再好不過。
果然,葉非又次點頭:「成吧,等蘇景醒了我會跟他說。」
嫵媚和尚全不掩飾自己的開心:「如此多謝葉先生……啊!」話沒說完就變成了驚呼,妖僧眼前劍光萬道,葉非動劍、奪命而來!
之前那番話如果對蘇景說,施蕭曉可能沒機會說出來,但是萬一能說出來,或許蘇景還真會思考下;可是他對葉非說……葉非不記仇,什麼彌天臺天元道,都死了也和他沒有半個大錢關係,說不定他還挺開心,不記仇不過葉非記得妖僧當年在中土時候那副看似內斂實則跋扈的倒霉樣子,一想就覺得這和尚該膩歪人,不殺白不殺。
所以等施蕭曉說這半晌,只因葉非有點無聊……
施蕭曉的本事也當真不差,一串血光自胸前迸出同時腳下雲駕玄光大放,逃走!
不戀戰,縱雲就逃,且還從葉非劍下逃掉了,只是右胸上多了道口子,皮肉翻卷不算、劍氣也侵入經絡,傷勢不算太嚴重可也不輕。
施蕭曉逃走了,但還有一陣法音傳聲響亮:「這一劍我活該,不過葉先生也答應我會和蘇景商量下……仙天誰人不知,葉非此生言出必踐!」
因還要守著蘇景,葉非沒再追殺,聞言後先愣、再笑,搖頭喃喃:「你沒打聽清楚啊。」
自言自語時候,葉非的目光望向了另一處空曠仙天,似是那裡有什麼東西,但葉非未出聲。過片刻,葉非的目光放鬆下來,那「東西」離開了,他又重新負手,安靜地望回遙遠中土。
施蕭曉的確是做過功課了,否則他也不會知道「葉非此生言出必踐」,但他的功課沒做好,施蕭曉是真把這八個字當成好話、褒讚了……
白光閃閃,施蕭曉疾飛,他向尋一處像樣的凡間世界,這對他的修持精進有莫大好處。捱了葉非一劍,心中抱怨對方是狗臉,說翻就翻,但他也篤定,葉非一定會和把答應自己的事情辦成,葉非此生言出必踐嘛!
一路疾馳一路尋找,三天後,像樣的凡間世界暫時沒能找到,施蕭曉卻突然止住雲駕,轉回身望向空蕩蕩的星天,嫣嫣微笑:「跟我一路了,還不肯顯身什麼?」
話音落處,施蕭曉面前三千丈外流光閃爍,一尊晶瑩剔透的佛踏出虛空,佛也在笑:「和尚很好的修持,能察覺到我。」
施蕭曉一哂:「快別自以為是了,葉非也察覺到你在一旁窺探了,不過他沒看透你是誰,是以沒理會你。」
晶瑩剔透的佛露出個詫異神情:「不會吧?你們都有這麼大的本事?」
「是你自己差勁。偽佛大身再做涅槃,修為反倒降低了?」施蕭曉搖搖頭,口中話鋒一轉:「不提其他了,只說你跟在我身後,何所圖。」
那尊佛指指自己又指指施蕭曉,然後他揚了揚眉毛:「咱倆合夥啊。」
佛相莊嚴,「後身法天金童」自偽佛大身脫變而來,由此他的樣貌也和佛祖一般無二,可他揚眉毛的時候居然是一副「勾引」的神情,一下子莊嚴散去,說不出的滑稽和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