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玉道尊

蘇景人在紅底山,面色慘白兩眼無神,渾身上下被汗水浸透,倒是還站著但不停地打晃,累慘了,累死了!過去那一百多天裡乾的可不是普通活計,便如烏下一所說「打碎個雞蛋容易,可要把碎裂的雞蛋重新黏起來再讓它孵小雞就太難了」,煉一座凡間讓它成為無需太陽照樣也能茂盛自然的獨立乾坤實在不是間容易事。

如果隨隨便便就能成術,百多天前他又何必處心積慮去救天外驕陽。

蘇景都記不清自己上次這麼疲憊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累得心裡空落落地難受,不過難受也不耽誤他懊惱,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在天空上、襯起一道陽火金環、含笑四方揮手接受人間致敬才對,多好的排場啊。

奈何現在樣子太寒磣,沒法給外人看。不止他,陽三郎、小金烏、一群烏鴉衛全都累散了。

正懊惱,忽然身體一輕:失重、隨即安穩,蘇景被不聽抱了起來,打橫抱。霸王抱虞姬,英雄抱美人的那種橫抱。

蘇景眨眨眼睛,佑世真君自有威壓:「大膽。」

不聽親了親他額頭。

「這還差不多。」佑世真君美滋滋地,開始晃盪腿。

……

蘇景和不聽沒再回去紅底山宅院,直接在地心撐開「阿骨王墟」,入冥宮去休養了。

葉非也有些脫力,不過他傷勢痊癒、再沒興趣在這凡間多待,連個招呼都懶得和蘇景打直接縱劍飛仙,重返仙天去了。四方頭心裡佩服的是蘇景,但他覺得追隨葉師叔祖也另有一番精彩,追隨葉非一起走了。

三尸和貓也是一樣,他們都喜歡人間可也都沒長性,於此玩耍百年漸覺無聊,在凡間重生後馭法飛天去。大家走得七七八八,在蘇景看來,這凡間冷清了不少。

不聽自不必說,蘇景在哪裡她就在哪裡,烈小二和戚弘丁依舊留了下來,前者是因東家吩咐,他就專門追隨二東家了,如今也進入了冥王宮,成天沒什麼事做就和十六下棋,一般十六會讓他一個車或者一套馬炮;戚弘丁則是因為霖鈴城正被他漸漸煉成他的新無雙城,法術未完他當然不肯走,但也辭去了「無雙大天師」之職,由明入暗隱匿了形跡。

至於陽三郎、烏鴉衛,大家都消耗巨大,各歸各位行功休養,短時間裡不會在人間走動了。

蘇景並未立刻離開,他還要在此逗留一陣,自己估計要再待十年左右,他是第一次真正「煉世」。陽火大脈是否流轉順暢、諸般法術是否姓行運無礙他也沒有絕對把握,總得再看上十年確保一切無礙才好。不過他也不再露面,風走煙行來去無蹤,這世上的高人還沒資格察覺他的存在……

就那麼一下子,蘇景一夥消失了。

這人間再沒了他們的蹤跡,卻滿滿他們的傳說。

大宗高人都道仙家高人事了拂衣去,心中除了欽佩還是欽佩;烏悲悲有些鬱郁,每到修行閒暇都會到紅底山走一走,在主公主母的舊居中坐上一坐,順帶把房間都打掃乾淨。有時候大烏鴉會遇到丁陽道那位的小女冠。

烏悲悲做人糊塗。一百年把主公當小兄弟,不過他到底是得提拔、成氣候的大烏妖,看神仙不成看人還是挺準的,大概能猜到小女冠那份少女情懷。情愛遙遠實在有些誇張。可小小的仰慕總不會錯的……

蘇景的修為風火相濟。他的恢復遠勝其他仙家,沒用太長時間他就重返巔峰力量。恢復後做的頭一件事就取出了道尊留給他的玉簡。

道尊與佛祖一起離開後,蘇景就趕去極北深海。跟著探玄冰打古仙煉人間,忙忙碌碌都沒能顧上檢視道尊留給他的玉簡。

之前他修煉道尊給他的思悟法,成天睡啊睡的,法門肯定是沒問題的,不過總這麼睡、後來都開始做夢了,修為卻不見丁點精進,心裡總不可能太踏實,趕緊看看道尊的留言怎麼說。

可是讓蘇景意外的,當真識注入玉簡,其中空空不見一言一字,只有一團金光繚繞,隱隱似是個人形,正團成一團睡覺的樣子。

蘇景小心翼翼指揮真識游弋上前,試探著碰了碰那團金光……手中玉簡陡地一跳,簡內金光暴散溢位,冥宮之內、蘇景對面多出了個老人:青色長袍半舊、道髻挽得隨隨便便,朽木似的老人頜下留著一撮山羊鬍子,不是道尊又是誰!

是道尊,但又和真正道尊有些差別,蘇景面前的道尊肌膚紋理中隱隱透出潤潔光芒,老人如玉,玉道尊。

眼見蘇景驚訝模樣,道尊笑呵呵地:「來此凡間,後面幾十年裡我就閉關了,閉關是為療傷,但也沒耽誤我琢磨你諸法歸一、歸入‘劍一’的事情。」

修行事情,在凡間講究按部就班,一個境界就是一個臺階,一層臺階跨不上去後面的路就不用走了,這是一個必須的、不容有絲毫差錯積累過程,所以凡間修士只有「奇快破境」之說,卻從未有過一步雙階逾境而修的情況。就算有再高的天分和悟性也得按部就班的來。

通天是築基、寧清是養心、如是為開竅,小真一就要領悟真我唯一,沿著一條直線一步步走下去,無論修者能走幾步,這條線是絕不會錯的,所以蘇景拿著一張帛絹就能修習,反正他過了前一個境界後就肯定會進入下一個境界,功法本身不必考慮「因人而異」這回事。

但飛昇後再修行就與凡間不同了,無論仙家本領深淺,道理上講他們都了有自己的道,道之上是浩渺宇宙,道之下為凡俗生靈,仙在道之中。得道後的修行,因人而異因性而異也因本有法基而異,再不存境界區別也就沒了固定章法可循。

所以所有的仙門修法,都不是系統的、可持續做長久修煉的著述,甚至可以說這些記載不再是法,只是術。法在修家本人,術為運用手段,僅次而已。

歸結於蘇景來說:道尊可以指點他的修行,這沒問題。可是道尊指點得了今天指點不了明日,因為他老人家也不知道蘇景把今天的功煉成了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或者說蘇景會把今天的功煉成什麼樣子是無可預知的,如此又何談明天的指點……

所以道尊想了個「以後都清靜」的辦法:閉關之中,細細理清蘇景「歸劍一」的所有環節,所有可能發生的情形和諸多關竅所在,再截下、煉就一段思慧,思慧化形成就道尊法相,長長久久地跟在蘇景身邊,只要是有關「歸劍一」的修行,玉中道尊都能為他做及時指點。

殫精竭慮自不必說,截下思慧更是傷魂傷修,道尊留給蘇景的人情大得很了。

「道尊」大概解釋了下自己存在的緣由,繼續笑道:「不止我一個,還有一個我,在甘霖中。」

蘇景驚喜更甚,急忙取出甘霖劍,催動一線真識入劍。

劍本神器,以前以蘇景的本事根本沒資格以靈思探看此劍,但道尊在閉關時候專門施法為蘇景開劍禁,此刻探查「一覽無餘」,劍內清潭一盞清澈見底,可見潭內坐落著一間小小竹舍,又一個道尊正端坐竹舍內,見蘇景望來,老人家並不起身更不出來,抬起頭對蘇景微微一笑:「我只管殺千刀。」

蘇景身前「道尊」介面繼續為蘇景講解,劍中不會出來也出不來,留下這段智慧是專門為蘇景指點「殺千刀」的。

蘇景修煉殺千刀,要進入百里驕陽內,與魔猿搏鬥過程就是修煉這絕門斗法的過程。不過在道尊看來這麼練進度太慢了,由此他在劍中留下一段智慧。

以後修煉殺法的辦法不變,但蘇景面對魔猿的同時,只要蘇景手執甘霖,劍中思慧就會在鬥戰中為他做同步指點,如此一來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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