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嗆聲,大笑傾軋。
毫無意外,天上地下兩處笑聲才一相觸,爭殺之意立刻激盪而起。兩重笑聲正衝蕩激烈時候,天上群仙萬萬沒料那江面畫舫上的冷漠青年忽以「忽啊」結束了他的大笑。
若只是收聲不笑也就罷了,那個冷漠青年又在做什麼怪樣子,他幹嗎用手捂住嘴巴?
哈哈哈哈忽啊……忽啊一齣,「小相柳」趕忙用手捂住了嘴巴。
蘇景不聽心頭大樂,恨不得放聲笑一場,都明白這是十六老爺一不小心笑出「方言」了,可惜礙於場合和身份,蘇景不好笑出聲音來,苦忍、苦忍。
的確是不小心,可不小心也是有原因的,十六手捂嘴巴、眼中精光亂閃,死死盯住了船下江水。敵人都在天上,十六卻只顧低頭看水……
群仙入界,大笑揚威;十六縱聲,大笑迎抗。這本是一場氣意爭鬥,但十六收聲突兀、再不理會天外來敵。如此一來天外群仙也都笑不下去了,再要笑的話,那可真像傻瓜了。
「忽啊!」
冷漠青年忽然又是一聲大叫,既不理會天上仙魔,也沒顧得上自家同伴打聲招呼,居然身形魚躍、一頭扎進江水,身形扭扭掀起一個沖天大浪,巨浪落後十六老爺早都遊得遠了,消失不見。
十六老爺說走就走,蘇景頗覺意外,但也僅只意外而已,小蛇貪玩。當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玩意追下水去了,至於眼前的戰局,十六曉得有蘇景在呢,他才不擔心。
蘇景自己也不擔心,他倒是挺好奇,十六發現啥了?
蘇景不擔心,被群仙從半空笑落地面的四千裡修家可是個個心沉到底。
他們已經見過了入侵者的規模,那可是千多仙魔!剛剛畫舫上的冷漠青年突然嗆聲,一度讓本界修家心生希望,誰想到那小子笑著笑著笑出了忽啊、忽啊之後再忽啊跟著跳進水裡跑了……凡間修者人多勢眾。可滿滿一座淺灘的魚抵得過一隊熊羆麼?如果開戰。根本笑話根本屠殺。
本界修家心中絕望,丁陽道弟子也不例外,不過他們心中還殘存一絲僥倖,掌教真人合掌執禮。對烏上一、烏下一、和方先子道:「敵人勢大。該如何行止還請三位前輩示下。」
烏上一明白他在祈援。滿面包攬之意,拍拍掌門人肩膀示意他無需擔憂,跟著回頭喊道:「娘子。來打架了。」
烏下一笑盈盈拈著小半片滷牛肉,再撕下一小塊喂進烏上一的口中,笑道:「京城三口齋的好手藝,你也嚐嚐。」
十六鑽水、掌門求援之際,大聖烏下一跑去找不聽分牛肉吃去了。
見下一大聖如此託大,掌門真人心裡稍稍安定了些,若非大聖爺心中輕鬆,哪會有吃牛肉的心思。
烏上一一嘗牛肉味道立刻眉飛色舞,連連點頭:「果然味道非凡,真人,待此間事了,你須得請我們夫妻去三口齋大吃一頓。」
真人剛才都替葉非結押金了,現在再請烏鴉吃頓飯算什麼,一個勁地點頭:「一定、一定。」
掌門、大聖說話之際,烏悲悲悄然來到蘇景身邊,拉了拉他的袖子將一枚金骨銀脈的烏翎塞入蘇景手裡:「這個寶貝你拿好了,逃命時用得上。」
烏鴉怎麼修煉,蘇景再明白不過,烏悲悲送給自己的是一道「八千里遁」咒符,逃命用的好寶貝,以烏悲悲現在的修為,想要煉出這樣一根羽咒,怕是得經歷不少艱辛。
蘇景搖搖頭正待拒絕,可不等他說話烏悲悲就打斷道:「我師父、師兄將入戰,我就算幫不上忙也必會追隨左右誓死不退,他們要贏了當然沒話說,萬一他們……我也不會走,這件寶貝我沒用了,不如送你。你別總傻乎乎的,今天局勢不妙,提醒精神、放機靈些,見勢不妙趕緊發動羽毛,帶了媳婦逃命去。」
蘇景心裡暖洋洋的,低聲安慰道:「兩位烏鴉大聖、還有你那為四方頭顱的師兄都有大本領,你就放心吧。」
「師父師兄的本領自是通天徹地,可……唉。」烏悲悲嘆了一聲,搖搖頭不再說話。
就算大家都是仙家,這邊只有三個,天上卻有千餘多,數量相差得也太懸殊了些,烏悲悲沒辦法看好這一戰,何況白頭苦號鴉本就是唱衰的鳥、本心裡總有一絲本能悲觀。
天上,火海鋪展越燒越烈,千多仙家懸浮三千丈處,個個面帶冷笑目光譏諷,眼皮半垂望著下面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