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自漏中、碎裂成千百塊,因被拔舌王舔過就被收入法囊此刻猶自溼漉漉的小鏡子。
將手中鏡子微微一晃,道道陰綠氣息自鏡中飛出,返回拔舌王身內,七王設下的封印被神君遣散。
散去封印後,神君又把鏡子晃了晃,鏡中遽然禪光流傳,三息光景淡淡禪光散去,鏡中空空如也但傳出了一個聲音,聽上去很溫和也很開心:「謝謝你啊。」
聞聲,赤目立刻開口:「我就說鏡中有鬼吧,他藏在鏡子裡看我……」
話音未落,閻羅神君突然放聲大笑:「當著佛祖面前罵他是鬼的,古往今來你赤目真人是第一個!」
「佛……祖?!」三尸、不聽、蘇景、諸王外加一個小賊,有一個算一個所有人全都大吃一驚!
大笑之中。神君將鏡子收入袖中,既不請佛祖顯身也不急著對兒郎們解釋什麼,對七王道:「拔舌,傳訊東天,讓道尊出來見面,再讓他叫上優和尚。」
拔舌王最愛說話,閻羅王知人善用,平日裡通聯傳訊的活都由他來負責。
「是,請神君降旨,於何處相見?」拔舌王恭敬問道。
「又一棧。」
閻羅言罷大袖。淡青色雲駕自腳下流轉開來。帶上身邊所有人正待啟程,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麼,暫停法術對蘇景笑道:「還有件事,差點忘記了。」
說著。神君彈彈手指。兩道金光射入蘇景雙目。
蘇景只覺眼前一花。跟著目中景色迅速清晰起來……千萬重景色,千萬座法壇靈州,萬花筒一般各佔「一片」。密密麻麻地拼湊成眼中所見。神君兩道金光開目,讓蘇景一眼看遍仙天宇宙無數仙壇!
就在蘇景看到各出仙壇、仙家同時,天下群仙也得見蘇景:無漏淵總壇、星滿天大殿、十萬山天聖峰、西天淨土……大大小小的仙壇核心處天空中,蘇景身形顯映,目光迷惘地望著下方。
沒法不迷茫,此刻蘇景眼中實在太亂了,一座宇宙都扎進了他的雙目。
神君不止為蘇景開眼象,還讓他的身形化作蜃景,浮現仙天各座廷壇。鬼主、星君、西天佛徒、各方仙家乍見蘇景顯身天空,莫不心中一驚,但很快他們就發覺「過來的」不是真人,只是一道影子而已。
鬼主、星君不曉得蘇景這是要做什麼,全都皺起眉頭凝神關注半空。
冥王持陣院落、小小神堂前,神君走上兩步,站到了蘇景的身後;
諸多靈州仙壇、半空浮影處,「蘇景」身後突然神光流轉,頃刻萬丈金光凝化萬丈神像,身著明黃神袍、頭戴至尊冥冠的巨大閻羅出現在「蘇景」背後!
「蘇景」的目光散亂,可巨大神君的顏色卻嚴厲冷冽,威嚴望住鬼主、星君,那些曾與蘇景為敵要將蘇景抽筋剝皮的每一仙,都在神君的森冷目光之下。
「蘇景」只才普通人大小,可他身後神君萬丈磅礴、萬丈光輝!
一聲冷笑自神君口中發出,傳遍敵壇!隨之而來的便是仙天轟動,久久不曾過問世事的閻羅神君顯現神像,傳告宇宙:他老人家來了!
前面一個小冥王,身後一尊大神君。閻羅的意思已經在明白不過。
仙天處處「小冥王大閻羅」,唯獨神堂所在院落不顯此景,三尸根本弄不清神君在做啥,他們三個正輕手輕腳地來到拔舌王身邊,雷動聲音低低:「七哥,神君的意思,真正佛祖在那面鏡子裡?」
有人主動送上門來說話,拔舌王焉有不應之理,點頭:「我也聽得心驚肉跳,佛祖怎會在鏡中。」
赤目介面:「你剛舔過鏡子……那不就是舔佛祖了?」
拔舌王愣了愣,咂嘴:「我就說,挺甜的嘛。」
拈花頗有些懊惱:「早知道我們也嚐嚐了。」
三息光景過後,由得鬼主星君等人面色蒼白心中驚恐,神君撤去蜃景,開開心心地笑了聲:「走了,隨我去又一棧坐坐。」
神君雲駕包裹眾人,但並無飛馳過程,再熟悉不過的感覺、蘇景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再張開眼睛已然看到又一棧那盞高高飄揚的大旗了。不是飛來的,而是發動「歸巢符」之類咒篆,瞬息而至。
既然神君身帶又一棧的破空咒,足見他老人家與這間客棧有交情了。
蘇景略顯驚疑。轉目望向同行諸位王駕,他們面上都是納悶神情。又一棧的名氣冥王們早都知曉,但自家神君與這座客棧的淵源他們就不瞭解了。
神君一行顯身客棧門前,興高彩高高興興地迎接出來,顯然他是認識閻羅王的,更顯然的他以前不知閻羅王的真實身份,本來笑容滿面地來到貴客面前,口中才說了「閻老爺」三個字,興高彩便告收聲。
看看蘇景、再看看一群身著蟒袍的冥王,饒是興高彩為人老道,聲音也不僅微微顫抖:「閻老爺……莫不是閻、閻羅神君?小的有眼無珠。以前竟不知您老尊貴身份。求請神君責罰,一定要罰。」
以前,神君偶爾來,從未顯露真正身份,興高彩從不知他真正身份。每次神君過來都是又一棧東家親自接待,興高彩曉得這位閻老爺身份必定尊貴,但也真正沒想到,他就是閻羅神君!
閻羅神君哪會和小二哥擺架子,微笑搖搖頭:「傳訊你家東家,就說我來了。待會老道與小優也會過來。請大阿姑多做幾個好菜。最近大家都累得厲害,須得吃點好的。」
「好您內!東家不在棧中,我這就傳訊請他過來。」興高彩大聲答應著,引貴客入雅室奉茶等候。招呼過神君、諸王后興高彩不忘對蘇景道喜:「恭喜二東家尋得家眷。這可是再好不過了。」
蘇景則反過來。認真對興高彩道謝,若非又一棧指點,他又哪來這場歡喜重逢。
好話說過一籮筐。烈小二退下了,根本都不等蘇景去向神君請教,拔舌王就搶先問道:「神君,又一棧主人究竟什麼來頭?」
「又一棧啊,以前轉過一手。」高高在上閻羅神君,平凡和藹鄉紳夫子,此刻真的沒什麼區別,神君喝了口茶,應道:「最早時候是一尊大魔羅開店,這尊魔羅與我、與佛、與道尊都算熟稔,大家常走動。後來魔羅的一位故鄉後人飛昇上來,是頭夜叉,名喚西坑隱。」
「西坑隱凡間幾世都因魔羅喪命,最後他能成道也因魔羅指點,兩人算是有宿緣,西坑隱成仙后就被大魔羅收做弟子。再後來大魔羅將客棧傳給了夜叉西坑隱,自己去往宇宙極北,說是那邊有他緣滅根果,此後再無訊息。」
「待到西坑隱主持又一棧,又攙和進來另一夥人,我聽說,你見過九龍地甲添了?」說到這裡,神君望向蘇景。
待蘇景點點頭,神君繼續道:「這個甲添有些本事,另還有兩個不凡的朋友,他有和你說起過大小魔君麼?」
蘇景再次點頭。
「大小魔君中的小魔君,與西坑隱是舊識,據說,西坑隱能最終悟道,也有小魔君指點的緣故。」神君笑了笑:「因為小魔君與西坑隱有淵源,九龍甲添又和小魔君生死之交,所以甲添也和又一棧扯上了關係……反正這夥人關係挺亂的,不過這幾個人也都挺有意思。」
「當年大魔羅走時,曾託付我幫忙照看下他弟子與又一棧。小事而已,談不到‘幫忙’之說,何況西坑隱自己也不差勁,憑他自己的本事穩穩能在這仙天立足。不過既然這夥人挺有趣,沒事時候我倒是願意來這裡坐坐。」
正說著,雅室門簾一挑,一頭青面獠牙的小羅剎走進來,一見神君立刻俯身見禮,這鬼物語氣恭敬,聲調卻說不出的古怪:「小鬼崽子凸拜見閻羅神君,神君安好噠噠。」
「羅剎凸,來見見我家兒郎,看樣子以後要忙一陣子了,大家見面的機會不會少。」神君免去小羅剎的禮數,對麾下諸王笑道:「這小羅剎單名一個‘凸’字,本是九龍地小魔君貼身忠僕,後來被小魔君送給了西坑隱,做了西坑隱身前鬼奴,他算是又一棧的執事,掌櫃的。」
羅剎凸笑容滿面,絲毫不見惡鬼該有的兇狠氣勢,對諸位冥王恭敬見禮,挨著個地點頭哈腰:見過冥王噠噠,見過冥王噠……小羅剎有個習慣,話末時喜歡綴一個「噠噠」。
蘇景等人個個心思都不差,聽過神君閒聊天似的介紹,哪還不明白西坑隱、大小魔君、九龍甲添一夥雖都沒什麼名氣,但他們能得閻羅「有趣」之評,必是仙庭中的奇人。諸王不以身份自居,都對羅剎凸客氣得很。正寒暄中,門外蒼老聲音傳來:「神君,喚我何事,我這一身傷啊,好好養著都嫌來不及,還被你喊出門。」
聲音帶笑,似有抱怨之意,說著話人邁步進屋,乍一看和閻羅神君彷彿老哥倆似的,逍遙之主、東天首領道尊來了。
道尊非獨行,仙僮珍鶴、太白太乙二仙、五大閣掌座真人皆隨行。東方道家來人都有些狼狽,或是目中無神或是面色蒼白,道尊與佛祖鬥戰極樂之巔,其實是整座東天道決戰整座西天世界,道家弟子除了僮兒珍鶴外莫不於戰後脫力。
而蘇景一見道尊身後的大象閣首座,面上先是一驚繼而大喜。
中土故人,天元道沖霄真人,當年蘇景返回離山的歸宗大典上,這位道長還曾來找過些小麻煩。
昔日過往早如煙風消散,中土正道弟子天外相見,就只剩: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