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樣的情形不一定會發生,可萬一發生了豈非大麻煩,趁現在趕緊走。
拔舌王不在意觀戰群仙的動靜,重新望回蘇景笑道:「今日初見十四弟,我另有一份心意。」
話一齣口,三王、十三王同時瞪大了眼睛,十一王瞑目的眼皮也跳了跳……這麼多年。七王之下哪個兄弟封王升位也沒見拔舌王給過見面禮。始終「欠著欠著先欠著」,今次他轉了性子了?竟要主動給蘇景送禮。
話說完時,七王邁步上前、雙臂大張,一把抱住了蘇景。熊抱。
「好兄弟!我家十四!今日起我又添出一弟。心歡喜、大喜。」七王抱著蘇景大笑。然後放開、退後、完了。
十四弟升位,七王的見面禮就是這一個熊抱了。
「送過禮」,拔舌王一敲額角。望向瞑目王、貪樂王:「二明、柳葉兒封王的時候我也沒表個心意,正好現在補上。」說著張手去抱十三王,口中還說道:「兄言為令,你別躲、不許撇嘴,開心才對嘛……」
他就不要臉了,誰又能真有辦法,連三哥都無奈,乾脆假裝看不見。
難得清靜一陣,蘇景收過七哥的「見面禮」,無意中看到十六老爺,跟著就把西瓜想起來了,趕忙又招呼著新來同伴吃西瓜,這是夫妻團圓的甜喜宴,親朋好友都要吃的。
「收屍匠啊,我且問你。」陽炯炯吃西瓜不吐籽,躲得蘇景遠遠的。
「前輩請講。」
「不必這樣稱呼,神鴉七將平輩相論,收屍匠入封神鴉詭,可與我稱兄道弟,」陽炯炯擺了擺手,話歸原題:「你真要對西天宣戰?與無漏淵、星滿天開戰也就罷了,這兩家雖不弱,但至多也就和你們這些冥王打一打,憑他們的本事,還吃不到閻王爺的熱屁。西天卻不同,極樂之中佛祖端坐!」
閻羅、佛祖、道尊,孰強孰弱不可知,他們沒打過架,但在天下仙家的認知裡,這三尊龐然大物至少是一個層次的、佛祖是有資格傷害閻羅的人。惹上這樣的對手,真正是給神君找麻煩了。
蘇景還算輕鬆:「嗯,還要宣戰西天,不然也無法善了,七寶大士都裝進好頭匣了。」
紅花、長明、九相之流,死了也就死了,或許佛祖不會追究,可七寶大士不一樣,論本領,堪與鬼主、星君比肩;論資歷此人是最早追隨佛祖身邊、開創佛家基業的元老之一;論身份更是佛祖身邊親信,他被十三哥斬了,西天絕不會善罷甘休。
可以說,十三哥對七寶大士下刀子那一刻,閻羅一脈就已經與西天不共存了,這比著蘇景當年在不安州掄了佛祖一棍還要更嚴重得多。
十三王怎敢如此大膽妄為不知深淺……蘇景再笨也能曉得:這裡面有事啊!
至於具體什麼事情,現在不是時候,留待以後再問。
陽炯炯點點頭,再問:「那你們跟道家宣戰不?外面有東天道的人,剛我瞧見了。」
「道家人早就到了?」十三王神情關切:「來的是什麼人,陽兄可曾識得?」
「青羽朱喙墨頂細脖大肚子鳥。」陽炯炯應道。
細脖大肚子鳥是陽炯炯對仙鶴的蔑稱,可「青羽朱喙墨頂」這六個字絕非捏造,仙天之內就只有一頭鶴配得這個名字。道尊的貼身僮兒。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有人開口叱喝:「前面邪廟中人,我家主人法駕到此,還不速速出來迎見!」
其聲高亢嘹亮,隱透金鐵煞氣卻又沒法說的縹緲深遠意境,刺耳,但異常好聽。彷彿鶴鳴。
蘇景等人循聲望去,縱聲叱喝之人仙童打扮,十四五歲的模樣,長得眉清目秀。
「就是他了。」陽炯炯對蘇景、冥王說道……
外間觀戰群仙散去不少,但還有六成左右留了下來,依舊是密密麻麻的大陣仗,忽然有人提聲吆喝,眾人未免吃驚,尤其這僮兒竟敢讓邪廟中人來迎見他家主人。邪廟中正吃西瓜的那些是什麼人?
是大天魔。是大金烏,是列位冥王真尊!
喊了一聲,少年仙僮飛縱而起、轉身就走。
群仙見狀也不知是該罵還是該笑,喊了一聲就跑?跑得了麼,冥王是隨便誰都能吆喝的?但群仙未料到,邪廟中那群兇悍怪物全無追趕之意,而少年仙僮在飛縱起身後,身中陡然暴散出強大威勢,凜凜兇威比起之前的四星君七鬼主猶有過之!
威勢轟動,玄光流轉。再看平凡模樣的少年仙僮化作一頭七丈大鶴。
赫赫然。玄青長翎、嫣紅長喙、漆墨頂絨,雙翅擺動中燦燦星輝播撒四方。再轉眼仙鶴化作流光一道,向著東方疾馳而去。
直到仙鶴消失不見,邪廟周圍觀戰群仙才驚撥出聲。這頭鶴子實在太有名。且它的顏色如此醒目。又有誰能認不出來,它就是道尊身邊唯一仙侍,宇宙中唯一珍獸。
青羽朱喙墨頂鶴。
見其飛翔。就連一貫看不上鶴族的陽炯炯都實實在在地敬佩道:「肚子雖大,飛得卻快,不賴不賴。」
鶴子已經喊出了「我家主人駕臨」,道尊還會遠嗎?群仙議論紛紛,但才片刻就告寂靜,仙鶴又飛了回來,在寶鶴身上端坐著一位老者。
老得不能再老,留著山羊鬍子的老漢。
乍看上去是老漢,可若仔細端詳……越用力就越發看不清楚的老人。
看不清楚又有何妨,能被青羽朱喙墨頂鶴揹負之人除了道尊還有哪個。
身著布衣、模糊面目,是為了行路方便,駕鶴來到邪廟百里外時候,老人的面目已經清晰起來,身上布衣化作玄青道袍。
珍鶴懸停,道長手中雪白拂塵一擺,走下白鶴,道尊駕臨!
先是寂靜,隨即紛亂,四面八方觀戰群仙忙不迭向道尊參拜問禮。和之前拜見「閻羅神君」是一回事,道尊是仙天中身份最最崇高的神仙,他顯身,縱使自家修法與道宗無關,也要向他問禮。
就連邪廟門前大天魔、大金烏、列位冥王,也都對道尊執禮。即便是敵人,對該敬之人也當有敬意。但因僅僅是致敬並非參拜,所以邪廟一夥只是合掌躬身,做半禮。
道尊並不理會外面群仙,只對天魔金烏冥王等人點點頭,跟著直接望向蘇景:「你……要向佛門宣戰?」
「是。」
「喝多了吧?」道尊言辭全不講究,語氣帶笑可目光蕭殺,冷視蘇景。
蘇景強,但他明白就算自己全盛時候,怕也擋不住道尊一下拂塵輕揮,只是強者已到面前,根本不容退縮,搖頭應道:「今天確有喜事,應該喝酒。可還沒來得及喝呢,何談喝多。」
道尊一哂,伸手向著蘇景遙遙指點:「狂徒、大禍!」
四字後,道尊語氣重歸平和,仍望著蘇景:「你我之間,有帳要算。」
蘇景與東天道,原先是沒有瓜葛的,後來他斬殺了道家的窮兵真人……蘇景再搖頭:「窮兵真人是我所殺,但他已遭邪魔控制,本性泯滅淪為傀儡。」
無一例外的,四周觀戰群仙都覺蘇景這個說辭未免太可笑了,窮兵真人在道家不算一流人物,但也絕非等閒,尤其道家修行最講究心持,豈會被邪魔控制。
果然,道尊漠然道:「你說了不算。帳仍是要算的。」說完再不理會蘇景,轉頭望回仍在對他施禮的群仙:「莫起身,都莫起身。」
不少仙家聞言,本能使然口稱「謝過道尊」就要起身,話說出口身起一半才猛地反應過來,老道說的是「莫起身」。
跟著群仙又聽道尊說道:「免得再次行禮,這些禮節事情能從簡就從簡吧。」
而道尊聲音落時,西方就傳來了一陣歡快笑聲:「一個禮兩人輪著受?老道啊,你也太會替大家省事了。」
「反正也不是誠心大拜,只是個禮節罷了,面子事情,何須計較。」道尊笑了起來,同個時候正西方向光明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