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賊直接想到的就是田上。
第一個想法就是田上,隨後才想到田上的力量最大、打架最兇。順理成章放了田上出來幫忙。
念頭只在轉瞬間,一前一後兩個想法接踵而至,奇快、幾乎難辯時間差別,小賊先前也沒覺得有何異常,此刻不聽動用心識來問此事,小賊仔細回想當時情形才發現,果然是赤目說的樣子:先想到了田上,然後才想到用田上的理由。
「田上是個怎樣的惡魔,大家都是清楚的,當年玄天大道攻襲離山。若非‘千江水月萬里雲天’大陣發動。就非得我們三兄弟出手不可了,否則不足以降服此妖。」赤目說著說著就跑題,旁人都是無奈眼色,唯獨雷動拈花兩個矮子大點其頭深以為然。
好在赤目還記得他真正要說的是什麼。很快又話歸原題:「為何小賊第一個反應是喚醒田上鈴鐺?再簡單不過。因為田上與帽子有‘同宗’淵源。田上是天地初開戾氣脫形的兇物;這頂帽子則是靠著戾氣滋養才又修行圓滿、重開靈智的兇寶。」
說到這裡。赤目加重語氣:「那場大戰凝聚的戾氣。」
道理說了個大概,赤目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時間變了,但地點未變。百萬拿人與無盡仙魔的大戰戰場就在這附近,只是時光漫漫抹殺了曾經的痕跡。
帽子就是靠著戰場戾氣再聚靈慧重做修行的,開始的時候可能只是「呼吸吐納」,到了後來應該會是把所有戾氣都收入帽內做慢慢煉化了。
帽與鏡為前世殺身之仇,本有宿命聯絡;帽修煉要靠著戰場中無盡戾氣,鏡子本也在戰場中,二者相去不遠;戾氣其實也是靈氣的一種,很偏門但內中確實存在巨大力量,只看人憑心底一口戾氣就能化身惡鬼便知這份力量的可怕。
聯絡有了,相距不遠,力量有了,那就放開膽子去瞎蒙吧:第二漏。
凌亂風與鏡子為第一漏;鏡子與帽子為第二漏。
不聽幫小賊掛鈴鐺,異變突生陷入了小賊的腦袋裡、也是帽子內蘊的空空境內。異寶出世前,這個空空境與外隔絕,不聽思念蘇景、心緒動盪,化作靈犀卻無法傳遞出去;
可帽子的空空境與遠古時、大戰三天後的鏡子蜃境穿漏相連,鏡子蜃境又和今時宇宙有另一道穿漏相連,由此來自不聽的靈犀先入鏡再自鏡入前一穿漏,透過凌亂風重回今日宇宙,桃大將軍等一品山探得了這重靈犀,山躁動又被甲添發現,這才有了蘇景前面二十多年的經歷。
經歷風中凌亂,蘇景一群人抽風,他們把風抽乾淨了、落入古時鏡子的同時,那一道「漏」其實也被摧毀了;
靈寶出世,且不論小賊的搶奪,單單以帽子出世而論,是重生更是新生,無異輪迴過往斬斷,帽子再不是從前的帽子,它和以前再沒有絲毫干係,所以它與鏡子的冥冥聯絡就此斷滅,第二漏也告摧毀。
再說鏡子,此寶存在於古時身通兩漏,過去與今日相連是「時空」之變,當這份聯絡被斬斷時候,不也同樣是時空之變。
第一漏破滅鏡子尚能安穩,第二漏轟塌時候,鏡子那邊的世界、或者說是鏡子所處的「宇」、「宙」必有波瀾閒蕩,由此鏡子掉進了現在。
可能會掉過來,也可能不會。這是個算率情況,無論掉或不掉都不值奇怪。
蘇景、同伴你一句我一句,努力把事情經過理順,沒太多真正站得住腳的理由,還是那個字:猜。
全都是猜的,可到底還是猜出來了,猜得……看起來還挺順溜。
戚弘丁過來這陣子已經大概知曉蘇景先前經歷,這半晌他都在一旁聽著沒說話,此刻真相猜白、水落石猜,無雙城主長長撥出一口氣,望向蘇景:「怎麼說?」
蘇景:「我草。」
「不錯,不錯,我也想這麼說」髒話大王哈哈大笑:「我草!」
前後顛簸、曲折離奇,無論真相是否如他們的猜測,都足足當得大家長呼一口濁氣、重重一聲唏噓:我草!這麼回事。
拈花手摸肚皮,翻著眼皮又想了想,忽然咧嘴笑道:「帽子寶物出世。鏡子就掉進小賊腦袋,如此算來,蘇鏘鏘你何須請我們哥們出馬,再多等幾天自然就能和不聽見面,白捱了那一劍。」
蘇景笑了下,沒說話,白捱了一劍麼?他只後悔那一劍刺晚了,晚來了七年……
小賊還在掛鈴鐺,外間戰況依舊,並無強勁對手入場。蘇景對赤目招了招手:「真人。我這有些寶物,你看看還順眼不?」
赤目滿臉警惕:「你想幹啥?」
「鏡子……」
「做夢!不給!」赤目牢牢攥住鏡子。
攥著鏡子也就罷了,赤目還是半蹲了下來,這個古怪姿勢讓戚弘丁等人看得納悶。蘇景卻曉得。二宗師這是隨時準備往地上躺去撒潑打滾了。
餘光之中。雷動、拈花兩人也微微下蹲了,蓄勢以待。
中土修行正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正道修宗同氣連枝,可比起三尸義氣。兒戲罷了,且看戚弘丁、蒹葭先生這些「同氣連枝」之人,哪個敢陪離山弟子一起撒潑打滾。
不過說到底三尸都是蘇景的三尸,自己人,蘇景好好相勸,赤目還是把鏡子給蘇景了,他沒撒潑,很講義氣。
要鏡子因為:蘇景答應過甲添。
鏡子是因尋找不聽而得的寶物,唯一一件。不談什麼買賣交易,這一趟離奇經歷中甲添都出了大力氣,連辛苦煉化的身外身都毀去了,蘇景承他的人情,鏡子歸他。
不過鏡子入手之後,蘇景先後以金烏本目、眉心望死眼、冥王袍探真密法族做查,未能在這面鏡子上找出絲毫奇特地方,連絲毫靈元震盪都不存。
大概查過,蘇景不再浪費心思,哪怕這面鏡子已經廢掉再無用處,至少也是一件珍惜古物,是自己感謝甲添的心意所在,至於內中有沒有什麼特別強大力量,將來給甲添去發掘吧。
一手拿著鏡子,再從袖中取出一枚圍棋子大小的白玉籽料,捏碎。
這是來時路上甲添給蘇景的聯絡法器,一起抽過風的情分,以後有空可以多些聯絡。
甲添本領非凡,他的聯絡法器也很有意思,並非單純訊息往來,籽玉發動後一道甲添人影直接出現在蘇景面前。
身著龍袍五官端正的中年皇帝,甲添常披畫皮,輕易不會以本相「碎臉」示人。
「怎麼,完事了?」甲添微笑問道。
蘇景搖頭:「還早,但得閒一陣,可還記得‘三天大戰’中的羽毛怪物,他那面鏡子落入我手,送你了。喚陛下相見就是為了告之此事。」
身外身的經歷,本尊感同身受,甲添當然記得那面鏡子,聞言微微揚眉顯出了些驚詫:「鏡子……就是這面?舉起我看。」
大好寶物,誰不稀罕!蘇景是有些得意的,把鏡子舉起給甲添仔細觀看。
沒想到甲添看了一陣,之前眼中興奮消退、面上漸漸顯出了無聊神情,居然搖頭道:「不要,你留著吧。」
籽玉法器能傳音透影但維持時間短暫,這麼一會已經耗盡元靈,甲添的身影散去。
蘇景站在原地發愣,簡直匪夷所思,一路走來甲添總在矯情「價錢」,說他市儈不算過分,如今這麼好的寶貝蘇景說送他,他竟然不要?
不止蘇景,邪廟中人全部一頭霧水……忽然,不聽似是想到了什麼,輕輕一聲笑了出來。
外面血腥爭殺、廟中邪氣凜然,小妖女的笑容卻永遠那麼明媚,落入眼中時會讓人不自禁隨她一起笑的笑容。
見她若有所悟,蘇景問道:「想到什麼?甲添為何不要鏡子?」
「我就隨便說說啊,你不用認真聽,聽了更不必當真。」不聽笑彎了眼睛:「我是想……鏡子是碎的,陛下的臉也是碎的……所以他不喜歡?」
這是怎樣稀奇古怪的解釋,可甲添又是個何等稀奇古怪的人,把兩個「稀奇古怪」串起來,似乎真有那麼一點點道理。蘇景越想越忍不住,忍不住就不忍了,也笑,而且笑得一點不厚道。
發噱同時蘇景也沒忘記一件要緊事,引著戚弘丁、蒹葭先生等一眾仗義馳援者一步跨入邪廟內院,指著那些被切得整整齊齊地西瓜誠懇道:「大家請。」
象徵重逢之喜的西瓜,甜且多汁。
仙天世界,說煩人就煩人,可要說簡單也特別簡單:
仇敵相見,直接拔劍以對;朋友相見,自有西瓜款待。蘇景不言謝,所有心意僅在紅瓤黑籽的大西瓜中。
就在大家吃西瓜的時候,蘇景轉頭望向了廟外,果然,只是「偷閒」,不可能太平太久的,遠方強大氣勢鋪展而至,又有勁敵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