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甲大將軍,浩瀚風暴

七個人,其中一個神態輕浮目光閃爍,滿面油滑笑容,嘴巴開闔、正不停和周圍同伴說笑著,話題亂七八糟什麼都有。別人不怎麼理會他,但也沒人呵斥他,早都習慣了,若他不是那麼愛廢話,也不會被封位「拔舌王」。

「拔舌王」身旁坐著的是個年輕女子,身形苗條長髮垂垂,她的神情冷漠,但她冰冰冷冷的樣子很好看。

「十三呢,我這陣子沒見到他……這是又跑出去玩了?」剛推門走進來的中年人問道。

中年人並不強壯,但從面目到身體都硬朗分明,彷彿一塊岩石經刀削斧鑿後雕刻出來的人物,劍眉銳目、通鼻薄唇、古銅肌膚、結實身體,不若金鈴天那般粗獷豪邁、不似小相柳那般冷峻陰沉,更比不得塵霄生的白皙柔美,不過他也是極美的,巖崗一般的硬朗之美。

可他身上、臉上傷痕累累。

上身赤膊,猙獰傷口縱橫交錯,皮肉開裂、隱約可見白骨森然,銀色的血漿不停湧出。中年人的體魄強悍,傷痕可怕卻癒合迅速、肉眼可見開綻的皮肉生出肉芽彼此交錯融合、奇快癒合。可是不等舊傷合攏中年人都會把手指一勾,立刻有重重天雷躍出虛空,雷霆犀利、斬殺於身!

他在喚雷、自己打自己。

在他雙臂上還有幾十道細細火蛇纏繞,來回遊走著,火蛇所過,肌膚潰爛血肉沸騰。

雷霆不一般,九幽噬古劫;火蛇不一般,天淵不走真火。這樣的雷霆、這樣的火蛇,即便只「掃個邊」也足以讓普通仙家身毀神滅。

「是出去玩,不過也不全是為了玩,」長髮垂垂的年輕女子應道:「他的頭髮斷了一根。」

她身旁那個口舌滑溜的「拔舌王」正自己說得沒意思,聽有同伴開口立刻來了精神,問女子:「好端端的頭髮怎會斷?你打他了?十三不長記性又把你叫成三、三那個了?」

「嗯,又叫錯了,也捱打了。不過他的頭髮斷了與我無關,打自己人時候我都不會用那麼大力氣。頭髮斷得莫名其妙,他去查探了。」

「拔舌王」眉飛色舞:「好傢伙,‘就算掉一根頭髮,也是一場血染天河的大禍’。肯定是有事了,老十快來,輪到你入陣了!我去看看十三到底怎麼了。」

喚雷打自己、用火燒自己的中年人點點頭,邁步走到「拔舌王」身邊,下一刻兩人之間陰風轉轉,「拔舌王」已然站到了陣外,之前他落座的位子由「老十」接替。

「拔舌王」撤出陣外口中依舊嘮叨著:「老十,不是我說你。平時你自苦自傷也就罷了,現在入陣做正經事,還這麼煎炒烹炸的……你看,大夥都安安靜靜地坐著,就你這麼大動靜,不合適啊。」

「贖罪不可停。」老十對拔舌王搖了搖頭。

拔舌王也沒打算真讓他停下,他就是沒話找話,他的嘴巴不能停,否則對不起老爺子封下的「拔舌」之名。一邊笑著一邊轉頭向外走去,長髮女子忽然喊住了他:「老七。」

「三哥。啥事?」閻羅駕前諸位王尊。拔舌列位第七。

「十三的見面禮你給了沒?」三哥問。

所謂見面禮,新人列為封王,做兄長的總要有一份表示,二冥王封位時候。大冥王給了禮物。「三哥」阿伊封位時候。大、二兩王都給禮物,以此類推,算下來的話最最吃虧的一定是大王尊。最佔便宜的就是小么王了。

「這個……」拔舌王的目光和語氣同時飄忽起來。

不等拔舌回答,陣中一個鶴髮雞皮的肥胖老鬼就開口笑道:「別說十三,就是我這個老十二還眼巴巴地盼著呢。」

十一王覓明覓明不在,十二王話音未落十王滔天介面:「還有我,一樣盼著。」

法陣只需七位冥王,加上剛脫陣的拔舌,院落中一共八個人,十三離開、十一下落不明,此外大冥王、四冥王和九冥王也都不再院中,排位僅在拔舌之後的八冥王是個文弱書生,封號「鳴冤」,此刻他也開口笑道:「你們可是在喊冤?來來來比一比,哪個比我更冤,我可還沒收到七哥的禮物啊!」

連老八都還見到「見面禮」,老九老十老十一十二十三就都在後面排著吧。

拔舌王面露難色,輕輕一嘆:「諸位兄弟皆知,本王最是清廉奉公,千萬年來兩袖清風……」

二冥王黑麵肅容,沉沉開口:「等下次見到神君,我當請奏一事:把老七的名字改一改,拔舌不貼切了,叫拔毛王更好些。」

「嘶……」拔舌王倒抽了一口涼氣,面色陡然肅穆:「忽接冥冥天感,外間有大事發生,我這就去查探,諸位兄弟安心催陣行法,我去也!」話音落時冥王化煙,真的煙、一溜煙地推門跑掉了。

「大事發生遁」,拔舌王的老伎倆了。陣中諸王齊笑,冷冰冰的三王也不例外,皆為王尊哪個不是「富甲天下」,誰會真貪圖七哥的寶物,不過大家都喜歡拿這事來開玩笑。

出得門來,七王尊自袖中摸出一把紙錢凌空一拋,笑道:「大財主出門,燦燦大道何在、美貌侍妾何在,九星寶輦何在,負輦力士何在,護位神將何在,唱道紫鶴何在,伴駕瓊雪何在,妙樂天音何在……出來出來都給我出來!」

隨拔舌王法諭,大把飄飄紙錢盡數燃燒開來,頃刻化作黃金路,寶石輦,侍妾護衛瑞雪仙樂樣樣不缺,七王尊王袍隱去換做富貴員外衫登上駕輦,再轉眼浩大排場鋪展三千里,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向前方行去。

……

西北仙天,蘇景一行趕路時快時慢,只因「靈犀」微弱,即便甲添融靈於桃大將軍,也總要停下來仔細分辨靈犀來處。

行途之中,蘇景大概把「靈寶出世是為重逢不聽的機緣所在」給甲添講過,以前不說也不是刻意隱瞞,主要是蘇景先前覺得和甲添說不著這些。

得知前進後果,帶路的「甲大將軍」問道:「如此說來,你對將出世的寶物不甚在意,來西北主要還是為了尋回妻子?」

不聽和寶貝之間,蘇景一定是選前者的,這一重全沒的說。他來西北本就是為了找媳婦的,之前可不曾想過會搞出不安州那一場大戰。

「原來是個情義兒郎啊。」甲大將軍笑了起來:「媳婦哪如寶貝,憨貨憨貨,不知所謂。罷了,聰明人都短命,做個憨貨也不錯。」

靈犀斷斷續續,行程也就斷斷續續,這是急不來的事情,蘇景也只能耐下心來……在西北仙天中飛馳大半年後,甲大將軍的面色漸漸清透起來,他領受的靈犀越來越清晰,途中停頓也越來越少。又是二十天的追逐,甲大將軍似是確定了什麼,對蘇景道:「事情有些古怪,對方在動,而且速度不慢。」

靈犀勾連,不妨看做是「聲音呼喚」,越追得近了,甲添就越是發現「呼喚聲音」的方向總在小範圍裡變換,聲音的「來源」也在飛馳移動,不過速度不如蘇景一行快。

蘇景目中兇光一閃:「不聽在奔逃?」

「未必。」甲添搖搖頭,暫時不再多說什麼,儘量加快速度一路追蹤下去……再過七天,甲添伸手指向前方:「靈犀自前方傳出。」

空空蕩蕩的一片地方,附近不見靈州也不見凡間世界。只在目光盡頭、極盡遠處,一道深深、長長的白痕。

昇仙時間不短,且多數時候都在四處遊蕩,蘇景見過這種「白痕」,不過以往所見的「痕」白得不是那麼明顯。

而三息過後,視線盡頭那道白痕突然掉轉方向,迎向了蘇景一行;再一息,白痕不見了,蘇景眼中只見暴烈強光,耳中只聞轟轟雷鳴!

遠處望,白痕而已;離得近些便能看清楚:浩瀚風暴,浩瀚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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