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家篤定他不曉得?」矮胖鬼仙面上顯出了些趣味:「那小仙家知道那兩個人的下落麼?都是些罪大惡極之人,你若知曉他們的下落,還請告訴我,萬萬不可包庇他們。」
蘇景不答反問:「對了,剛剛仙尊在勸燕無妄將他所犯罪責告知於我時,您對他說:說和不說都一樣?這句話有玄機啊,還請仙尊指點。」
「是,難得這罪人心底還有些柔善,他還想盼著小仙家能別趟這片渾水、盼著你能全身而退,所以不肯對你直說真相。」矮胖鬼仙和氣滿目:「可咱們為王爺、為無漏淵諸位君主辦案,是不敢有絲毫大意的。既知您和這個罪人有些淵源,說不定他不肯吐露的口供您也知情,少不得就得請您留下一陣,幫我們查清此事。」
不確定蘇景知道什麼,但可能會有的線索絕不放過,無漏淵出來的猛鬼,從來都是這樣辦事的,蘇景今天根本走不了。
忽的,烈小二笑了:「剛剛你拿我家老爺的仙丹時候,笑得可比現在開心多了。無漏淵啊,生意可不是這麼做的。」
「啟稟這位小仙家,我們做事從來都不會胡亂,無漏淵七君有戒訓:人敬鬼一尺,鬼欺人三丈!」矮胖鬼堆著滿滿一臉的笑容:「戒訓在心便如天條當頭,我們這些小鬼在外辦差時候,從來都是謹奉此訓的。」
烈小二正想再說什麼,身邊蘇景突然低低悶哼一聲,眼中一絲異色閃過。烈小二大吃一驚,還道對面惡鬼動法偷襲,翻手就要亮寶打殺!
跑著一趟是烈小二自作主張帶著蘇景過來的,蘇景真要出了什麼事情,烈小二可沒法和東家交代。但不等他出手蘇景就按住了他的肩膀,傳音入密:「不是惡鬼偷襲,也莫擔心我沒事。」
眼中異色只是一閃而過,蘇景已然恢復正常。
他好像沒事了,洞天內比翼雙鴉卻都「爆」了,本來正聚精會神關注外間情形的烏鴉衛似是齊齊探到什麼,猛然開口怒罵出聲!
烏鴉們平時聊天都是吵翻天的喧譁,何況此刻全都拼出全力破口大罵。蝕海、相柳等人被他們嚇了一跳,蝕海面目猙獰:「住口!吵個什麼?!」
「遇到賊了。」回答蝕海大聖的是陽三郎:「有人想把小光明頂弄走。」
四年前正向西北飄蕩的蘇景折轉方向,急急火火去馳援智慧天,小光明頂尚未祭煉到火候,普通穿梭飛馳速度足夠,但比起蘇景的雙翼急行還是要慢上許多,所以蘇景將其拋下,輕裝前進去救援智慧天。
祭煉一半的小光明頂如今已成一片熔漿靈州,且有禁法守護,即便主人不在家也不是隨隨便便誰能動的。可剛有靈犀傳來,有賊人正在「偷」小光明頂。
那片火海靈州是蘇景鑄就一半的太陽,真正的本命祭煉,小光明頂與蘇景之間自有靈犀相牽,而祭煉過程裡,比翼雙鴉、陽三郎等人都曾入法,同樣會有靈犀牽掛,是以那邊一「遇賊」,這邊眾人立刻有所察覺。
生怕蘇景不夠忙似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不過無漏淵猛鬼近在眼前,小光明頂相距蘇景還有快兩年的行程,先顧哪頭何須猶豫。
蘇景暫不理會小光明頂的狀況,又對面前矮胖猛鬼說道:「這個燕無妄,是被一頭兇猛惡鬼封仙入聖;你們要找的另兩人飛昇卻和那頭猛鬼無關,是閻羅神君親自為他倆封仙。」
矮胖猛鬼「哦」了一聲,眼中有驚訝閃過,但也只是一閃而已,笑道:「小仙家到底想說什麼?」
「我以為無漏淵和閻羅神君是朋友,神君封下的仙家,無漏淵也要抓、也要煉麼?」
「對閻羅神君,無漏淵一向是敬重的。」矮胖猛鬼面色整肅,認認真真說了一句,可下一刻他又呵呵呵地笑出聲來:「就是因為敬重,所以才要鑽研他老人家的妙法神咒、以求將此秘法發揚光大,這是為閻羅神君弘法啊。不過這種事情好說不好聽,傳出去的話閻羅神君多半會誤會,所以捉他老人家親封仙家、收他老人家玄妙魂咒這些事情,最好既不要讓他知曉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景再不會有半字客套了,面上平靜散去,目中兇光綻放,語氣也隨之陰冷:「便是說,你等要留下本座了?無智喪物,別宗仙家或會忌憚你們無漏淵的兇名,本座又豈會在乎你們這群小鬼。喪物,看清本座真身!」
「喲,聽您的意思,當是位大有來頭之人。」矮胖鬼仍是笑著,只是笑容中再無和氣,滿滿盡是輕蔑,唬鬼的大話他聽得多了。
蘇景叱喝過後再無廢話,霎時間森嚴結布威風衝騰,真勢隨心暴發!見其勢,感其威,矮胖鬼面色一變……
洞天內,蝕海眯著眼睛關注外間情形,陰聲冷笑:「這是要更袍升座了、顯現冥王法駕了。」
九頭書生點了點頭:「冥王真身顯現,總能給鬼物心中一場驚嚇。」
「先嚇了再打,當能順手些。」裘平安嘿嘿笑道:「這也算坑過了再打。」
「西方極樂?!」洞天外、星石上,矮胖鬼脫口低呼。未見冥王,來了個和尚……
白袍蓄髮的劍仙消失,面蘊歡喜目光澄清的青年僧侶,身著玄色佛袍、手執烏黑法棍。
西方極樂下來的都是和尚,但不是所有和尚都要算到西天「賬上」的,只憑羅漢真身就說他是西方極樂來人未免太過草率……矮胖鬼從不是個草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