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身邊謝青衣多聰明的人,時而含笑應答時而含沙射影,談笑間就把雙方的火氣拱起來了,不過雙方都守住最後底線、並未動法廝殺,別座山頭的群仙看得明白:智慧天和小光明頂結仇了,不動手只是怕現在消耗了實力,白白便宜了旁人,待到徵親開始,他們兩家必有一番兇狠爭鬥。
蘇景則對謝青衣笑道:「辛苦大相了。」
謝青衣搖頭:「公子言重,區區小事何談辛苦……就是智慧天不會真記恨上我們描金臺吧?」後半句是玩笑話。
一晃半天過去,還差燃香時間就到吉時,玲瓏境天空突然強光大作!抬眼望去,湛藍蒼穹上空氣滾滾沸騰,轉眼摧化層層氣浪,向著四方波盪而去,旋即蚊蚋般的細細聲響不知從何處傳來,落入境內每一位仙家耳中。
細小聲響,乍聽上去頗顯古怪,可蘊足耳力仔細傾聽,很快就能發現這一聲一聲皆為佛家咒唱。
隨仙家一呼一吸,禪唱聲迅速增大、擴散開來,短短片刻光景,蚊蚋已然化作驚雷轟動,大慈大悲咒之音震撼於天地、浩瀚於天地。
高空中沸騰翻卷的氣浪也愈發躁動、愈發狂猛,轟轟蕩蕩之中,突然金光爆起,一尊萬丈巨佛穿漏藍天,砸入玲瓏鏡!
同個時候天雷般的慈悲咒變作慢唱輕歌,說不清的空靈與安寧:「妖魔除盡、玉宇澄清、揚手歡慶、心花怒放……羅漢歡喜。」
巨佛落,正在群山環抱的大湖中,激起沖天浪。
再過片刻,大湖水波平復,巨佛懸浮湖面,佛掌心端坐著一位三十年紀的僧侶,面帶智慧微笑、目透由衷歡喜,有些仙家識得此人,忙不迭驚呼一聲,起身施禮;更多的人不識得此人,一時間茫然無措,不知對方的來頭更不曉得和尚的來意。
和尚微笑開口:「芙蓉須彌天,歡喜羅漢見過諸位仙家。」
驚呼聲轟動。
即便不提身後的西方極樂,須彌天也是大位神壇,實力遠勝玲瓏壇、描金臺。而靈山之外的佛家諸法天中,可封羅漢座、封護法座,但絕不能封佛祖座,是以除了西方極樂,其他法天中的羅漢已是頂頂人物。
說穿了,有大背景的大地方來的大人物。一時間諸山頂上,一群群的仙家都告起身,問禮。
也有不懂事不問禮的,東北腔就從一座山頭上響起來了:「和尚也來徵親麼,不怕佛祖大嘴巴扇你?」
「忽啊!」
歡喜羅漢失笑搖頭,望向開口喝問的平安大聖:「這位先生說笑了,羅漢與蒸蓮娘娘相交萬年,本為摯友。今日玲瓏壇辦下招親盛事,受娘娘所託,和尚來做箇中證,和尚只看不說話……除非有邪魔作祟。且請諸位仙家放心,我是給大夥當保鏢來的。」明明白白,受蒸蓮娘娘所邀,高深大士來此鎮場。換個角度去想,能請動這尊大佛,蒸蓮娘娘的面子也大上了天。
神僧亦莊亦諧,群仙趕忙口稱不敢,自從葉非殺人離去後就沉悶下來的場面再度熱鬧起來。幾乎九成九的仙家都在想,若是羅漢爺早來幾個時辰,可就再輪不到那個離山葉非逞兇了。
想到葉非,自然也就想到小光明頂蘇景,不少人將目光投向蘇景,果見蘇景微微皺眉、目光閃爍打量著羅漢。
見了蘇景的膽怯模樣,群仙免不了地暗笑:不過如此。
看過蘇景,另有仙家去看之前囂張跋扈的智慧天……那幾個妖精的神情,大家可就有些看不懂了,妖怪們好像……在笑?笑得如此古怪,為什麼呢?
蝕海等人笑的是:歡喜打歡喜,到底誰歡喜?待會得好好看看。
芙蓉須彌天來的歡喜羅漢一邊微笑搭話,一邊環視全場,待見到蘇景山頭上規模浩大的破爛軍明顯愣了下。
見羅漢望過來,三太子心中一動,若此刻脫開大隊上前求救,羅漢法力非凡或能為他拔除禁制,但謝青衣要更聰明得多,及時拉住了三太子,傳神道:「少主不可,蘇景的禁制旁人絕無法開解。」
大相拉住太子只是小小動作,但破爛軍中皆為仙家,目光何其銳利,見描金臺的人尚且如此,就算他們心中有與三太子同樣的想法,也都暫時不敢妄動。
這個小動作也同樣逃不過歡喜羅漢的洞察,但無人擊鼓他也不會為人伸冤,只是對蘇景笑道:「這位仙尊好大的排場啊。」
蘇景裹了裹身上的白裘,打了個哈欠。
簡直無禮,先前沒人主動針對蘇景,但此刻羅漢在場,誰還會把小光明頂放在心上,立時就有幾個聲音傳出,呵斥蘇景無禮。
出聲的大都是以前與歡喜羅漢有過幾面之緣之人,唯一一個訓斥蘇景又不認識羅漢的就是大都督裘平安。
對幾個訓斥聲音蘇景根本不理會,轉頭對身後十七惡人道:「對咱喊的,都記下來,不認識的話就過去問一問……只問問就好,不可莽撞生事,別給歡喜羅漢找麻煩。」
話說完,十七惡人中飛出幾個,去往呵斥聲傳來的山頭,紙筆在手,面帶和藹笑容去問對方道壇何處,姓字名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