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變化來得太突然,以至場中突兀寂靜……那可是洪泉少主!一方鬼仙大壇不算,其後還有上仙照應,說殺就殺了?
殺了。但不是蘇景出手,劍光來自三百里外另一座山頭。那座山上人不多,十八個,男女老幼都有,其中十七人站著,只有一人端坐。
站著的十七人目露兇光、面容邪佞,一望便知個個都是惡人、滿手血腥滿心歹毒的罪大惡極之輩。坐著的那個三十出頭的樣子,身著青色衣袍,五官平凡但左面上一道暗紅色傷疤醒目非常,疤自眼角起、過頰、過腮、過頸、一直隱沒衣領之內。
出劍的就是這個疤面青衣。
蘇景笑笑搖頭:「要說……雖討厭,但罪不至死,罰他充軍幾天也就是了,何必殺了。」
「離山飛仙弟子若是阿貓阿狗,離山又是什麼?貓窩狗洞麼?」疤面青衣站起山來,帶上十七個惡人凌空邁步走向蘇景的山頭:「他說:阿貓阿狗。這四個字便是他的死罪了,死得不冤枉。」
殺人者,離山葉非。
以他的性情,從來都是想殺便殺,這次能給出個「罪名」,已經是天大面子了。
蘇景暫時推開攙扶他的小仙子,站直、躬身、執離山禮:「蘇景見過師兄。」禮畢後蘇景就笑了,剛才就看到葉非和十七惡人了。
這倒真應該謝謝蒸蓮娘娘,蘇景正愁找不到同伴,一個招親搞得四方皆知,和蘇景有些關係的人都聞風而來。
蘇景在葉非心裡的分量到底幾斤幾兩,葉非自己也沒太想過,他來玲瓏壇在意也不是蘇景這個人,而是:不聽是離山蘇景的媳婦。
離山兩字,遠重於蘇景,離山劍宗的兒媳婦,葉非要看看誰敢娶!
此時洪泉少主的侍衛、隨從終於反應過來,為首一個金衣鬼仙怒叱一聲「賊子安敢」縱身取出寶物就要向葉非出手,可還不等寶物打出,忽覺面前天光猛然沉黯,一根烏黑法棍幻化重重棍影,分不清多少棍於瞬間打來。
蘇景動棍,殺千刀。
絕妙殺法,來勢轟動,勉強擋下五棍金衣仙長力量潰散,被蘇景第六棍砸在頭頂。
金衣仙人自忖必死無疑,實際上棍、額交擊發出的那一聲「咚」的大響也確實驚天動地,不過他的頭並未爆開……蘇景收力了,說到底今天是個喜日子,能不殺人就不殺人了。所以金衣仙長未死,但額頭被砸出個大包,又青又紫,醒目得很。
鬥戰於須臾,蘇景迴歸自己山頭,身帶重傷又跑去打人,可把他累壞了,小仙子三貓趕忙上前攙扶。
洪泉少主修為精湛,結果被人一劍輕鬆斬殺;金衣仙長類似描金臺謝青衣的角色,是這一行人真正的大首領,卻在蘇景棍下連一個呼吸功夫都沒扛過!
何況蘇景身邊還有大群的破爛軍,金衣仙自知今天報仇無望,捱過一棍的那個喘息著,目光陰狠望向葉非:「姓字名誰,駐道何處……」
字出口,葉非袖中劍光再起,一群金衣鬼仙誰都攔阻不住,為首仙長又被葉非一劍斬殺!
蘇景「咳」了一聲,凡間殺人仙天誅仙,自己這位師兄果然百無禁忌。
對方問他性命、道場,是為了將來尋仇,常人看來,疤麵人再提劍殺人擺明了就是不打算告訴對方自己的實情,可葉非殺過人後居然開口對其他金衣仙家說道:「我名葉非,要報仇儘管來找我。至於道場……」
葉非沒道場,八百年飛仙,在宇宙中孤魂野鬼似的,東遊西逛四處亂走,不是他找不到合適地方,是他根本不想停留某處。說話間稍作沉吟,葉非指了指蘇景:「去他小光明頂,讓他找我過來。」說著扔給了蘇景一個木鈴鐺。
讓人去我家找你尋仇,蘇景笑,師兄的面子一定要給,對金衣仙點頭:「小光明頂,原來叫做九合靈境,隨時恭候。」
洪泉鬼仙等級森嚴,死了一個首領,大權立時落到低一級的仙家手中,那個人恨恨點頭:「少主之仇必報……」六個字後,葉非手中劍光再次綻放,洪泉鬼仙又少一人。
連蘇景都看不下去了,對金衣仙擺手苦笑:「都少說兩句吧,快走快走。」
說話就死,誰還敢再說話,洪泉群仙狼狽收場,催雲駕向天外飛去,不等飛走身後葉非的聲音又冷冷傳來:「若你等不上門,我當親赴洪泉,百年為限。」
蘇景聽得心中大樂,忍不住地非得要跟上一句:「葉非此生,言出必踐!」介面是起鬨,可起鬨過後就是真真正正地受寵若驚了——葉非望向他笑了下,眉目間真的有幾分開心的。
強中自有強中手,一仙更比一仙高,洪泉雖強可也不是真正頂尖的大勢力,遭兇徒狠挫連喪幾人,其實也算不得太稀奇的事情,不過讓眾多仙家意外的是,來徵親者在玲瓏壇內公然打殺,蒸蓮娘娘居然不聞不問。
但若換個方向去想……又何必過問呢,這裡是玲瓏壇沒錯,可是爭鬥雙方和玲瓏壇不存半個大錢的關係,殺殺人灑灑血,又沒傷到此地一草一木,何必管?管不著!
洪泉鬼仙急急離去,葉非也帶著十七惡人來到破爛軍所在山頭,山上本來擠滿了人,可誰敢和這個煞星「爭座」,葉非才一靠近,山上的破爛軍立刻識趣讓開,空出了好大一塊地方。
葉非卻不落足,施法懸身於山頂十丈高處,目光一掃劃過眾多山峰,語氣漠然:「今日徵親,我家師弟志在必得,除他之外……哪個再爭,葉某屠宗。」
話音未落,百里外一座山頭上猛響起一陣狂浪大笑,濃濃東北腔傳來:「哪疙瘩來的,你嚇唬誰呢。」
循聲望去,歪脖吊睛的年輕人站于山頭,一副潑皮模樣。群仙中不少人都識得此人,來自智慧天一百一十五大聖中的平安大聖,相傳此人最是兇渾,橫吃惡打全無顧忌,智慧天的名聲倒有一小半是他闖出來的。
再說智慧天,一有爭鬥就惡鬼纏身似的不死不休,兇名卓著的妖家法壇。群仙眼見智慧天和小光明頂、兩夥子兇徒對上了,都覺精神一振,只道有好戲看了。只有蘇景身邊的破爛軍、謝大相心裡明白:倒霉吧!
誰要以為他們是對頭,就等著倒霉吧。
葉非不理平安大聖的挑釁,任誰都看得出來,絕非害怕,只是最最單純的一個字:懶。
懶得理他!
不止懶得理會智慧天,葉非也懶得去看其他山頭的仙家,垂首對蘇景道:「剩下的事情你來吧,我走了。」
跟著身遁劍光,一飛沖天,葉非走了……真走了,轉眼消失不見!惹下了一段血海深仇,放下了狠話威脅全場將蘇景陷於眾矢之的,然後他就不管了,拍拍手走人!
葉非有他自己的想法:蘇景不在,有人為離山兒媳婦徵親,他得管;蘇景來了,那還有我什麼事兒?他自己來吧,我在這裡多待作甚。
隨手誅仙的疤麵人走了,留下錯愕無數,蘇景和葉非以前接觸太多了,見他離開倒不覺得太意外,對身邊幾個破爛軍笑道:「我說的那個得大天魔接引卻不肯昇仙的彆扭魔就是他。」
謝大相、三太子、嘉禾三貓等人都暗暗點頭:這人是夠彆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