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聲落,火焰升,自蘇景離去的方向上,一蓬磨盤大小烈焰直射天空,待到凌空萬丈時候,那團烈焰暴散開去……
四五尺方圓的火團,凌空萬丈時候還能「剩下」多大?針孔般的星光一點而已,這還是仙家目力卓絕之故,若是道行差一些根本都瞧不見。可就是這幾乎微小不可查的火星,在爆碎一瞬……刺目強光照亮穹宇,熾烈高溫灼烤八方,那一刻火星爆了,炸出來的卻是無邊火海。
火海之中,蘇景的第二聲怒叱傳來:「就憑你們也配!」
火海翻卷、赤浪衝天,於主人叱吒中化作百里寬,千里長的陽火長練,於九霄翻卷片刻便倒灌而去,直撲戰場。
坑不了再打算不得原則,可至少也是蘇景的習慣了,本來他都離開、由得那些仙家自己瞎打一團,但是他走得心裡不痛快,便如他的吼喝——他們都是些什麼東西,他們也配!
平心而論,這些人也算無辜,他們來參加招親,彼此競爭不假可也沒想過要成心得罪誰、噁心誰……不成心的,結果蘇景還是被他們得罪了,噁心了,不打不舒服。
火川倒灌,蘇景的猛擊來得何其兇猛,轟入戰場時三艘鉅艦天舟首當其衝,主舟仙家急急傳令,諸多血河巨炮掉轉方向猛轟火川,下一刻三百餘道血河沖天,裹挾濃濃腥羶惡臭,猛撲過來。
血河法度了得,可遇到百里寬闊、赤浪燒天的陽火怒川還差得遠,兩下里才一碰觸,血河便如落入地火熔池的冰凌,立刻爆碎、焚煙,火川不受絲毫阻礙,落入戰場、湮滅戰場!什麼巨人妖仙、矮子金碗,統統落入火海,再眨眼間:烈焰之中處處蘇景。
陽火為尊,絕盡遁法,眾仙陷落烈焰中,遁身法門皆盡施展不出,只能憑著真修元力縱躍或飛衝。就只有一個蘇景,祭起金烏萬巢大咒任意穿空來回,本尊與三座分身散開各行其遁四處衝蕩,大打出手!
普通的飛縱如何與金烏萬巢相提並論……
一千隻鵪鶉加在一起,肯定比著一頭豹子更其強大,可又有什麼用呢,一千隻再怎麼勇敢的鵪鶉,也永遠不可能擊敗一頭雄壯獵豹。何況鵪鶉還被捆住了翅膀絆住了雙腳。
亂戰仙家人數眾多,不過都是些淺薄之輩,其中強者勉強能有六翅皇池粉將軍的本領,差得就更不用提,在蘇景面前,他們與鵪鶉何異!蘇景與三分身出手狠辣,面前根本不存能當他們一擊之人。
跑不過,又打不過,陷落火海即為案上魚肉,任由蘇景宰割!五息過後,一架鉅艦天舟被徹底打爆,再三息一群巨人栽倒於烈焰,又過四息連串悲鳴傳來,那些千丈巨鶴盡數沉落……短短半炷香的功夫,浩蕩火海中再無爭鬥動靜。
蘇景心念一轉三尊分身收回,火海重化千里陽川捲揚天際,不再圍困眾仙。
一群仙人全都臉色蒼白,被打得東倒西歪,或坐或躺散落四處。總算蘇景心存慈悲,痛打一頓出出氣也就算了,並未殺傷人命。若今日來爭親的是離山葉非,且看此刻幾人能活。
收手、肅立,蘇景開口:「玲瓏法壇招親,想要參與此會,須有陽火之威在身,交出來我可饒他一死。」
打都打了,也就不用太客氣了,與金烏有關的東西,蘇景都要收回來。
除了金烏本族,其他族類修持陽火的少之又少,那些實力淺薄的法壇仙庭都如六翅皇池一般,尋得一件與金烏有關的寶物就當自己「身具金烏之威」了。
在場幾座仙壇已然鬥敗,明白自己此行「招親」無望,再留著「金烏之威」也沒什麼大用處,眾仙並沒太多猶豫,將自家金烏寶物拿出,幾根翎羽,一枚金烏篆印,兩道以金烏翎毛為筆寫就的符咒,都是些普通貨色,那幾根長翎並非驅陽馭日的神鴉令鑑,甚至連金烏羽都不是,不過是和三足金烏沾了些血脈親緣的「天火紫雀」的尾羽。
貨色普通也就算了,讓蘇景著實意外的是還有四家仙壇根本沒有「金烏之威」,他們的主意打得明白,不外兩重:搶一件唄……實在搶不來,玲瓏法壇或許臨時放鬆標準也說不定。
「金烏之威」盡數收繳上來,蘇景擺了擺手:「本座為東陵道壇小師祖,名喚木瘤坪,你等想要尋仇,今日招親過後,隨時可去東陵道壇找我。走走走,都與我走!」
無人遲疑,勉強行功正欲離開,不料蘇景忽又開口:「慢!」話音落,盤旋於高空的烈火陽川再度俯衝下來,化火海淹沒中人,彷彿時光倒流,熊熊火光之中盡是蘇景穿梭……不過這次時間短暫,半盞茶光景不到,火海重新飛天去。
在場個個面露驚怒,其中一個百丈巨人甕聲怒道:「木瘤坪,你我之間不存深仇大恨,為招親打上一架,敗於你手是我修行不精,我無話可說,但你怎敢給我等種下禁制,真要結做死仇麼!」
場中三百餘人,個個都被蘇景種下冥法禁制,來自阿骨王的嚴刑秘法,禁制一齣,眾多仙家的性命盡在蘇景掌握。
「我來玲瓏法壇參與招親,本來沒多想什麼,誰想娶新娘子就誰來。剛剛才想到,原來還能帶著親戚朋友一起來,到真正爭奪比鬥時候還能有群吶喊助威的同伴……」「東陵仙木瘤坪」笑得挺開心的:「看到諸位才明白,一個人實在勢孤,想麻煩大家臨時給我做個朋友,到時候幫我股一股勁搖一搖旗,感激不盡。」
「這禁制確是要命,不過請諸位仙家放心,此法都無需刻意開解,三十六個時辰後禁法自然散去。」蘇景的聲音輕飄飄的,並無太多威脅意味:「待此間事了,大家各奔東西再無瓜葛。」
蘇景說話的時候,一群仙家都默運真識仔細辨別身中被種下的禁制,其威深不可測,其效玄虛難解,想要自行拔除是沒希望了,但其時確實只有三天,若「木瘤坪」還有其他居心也不會種個只管三天用的殺符了。
眾仙略略放心,可臉色依舊鐵青難看,蘇景似有無奈:「娶親是喜事,諸位既然來為我助威就別扳著個臉啊,大家笑一笑,來,大家笑一笑。」
又有誰敢不笑啊,只是硬擠出來的笑容,還真不比哭喪更好看。
蘇景要求不高,見眾仙都笑他也就笑了,袍袖一會:「諸位仙友,送我去往玲瓏法壇!」
隨他喊喝,高空處浩蕩火海轟然崩碎,重重火焰幻化陽鴉之形,千萬陽鴉簇擁蘇景向前飛去。三百多個仙家或催法器或起雲駕,追隨在蘇景身後。
此處相距玲瓏法壇,就算普通仙家也只需三五日時間,蘇景前面趕路甚急,搶下了些時間,到現在不必太趕,不急不緩向前飛去。再向前行,陸陸續續又碰到不少前來徵親的仙壇,每遇到一家,那些被蘇景「綁」來的助威之人心中都會嘀咕一句:倒霉吧!
果然,蘇景催火海就衝向上衝,也不管對方是獨隊前行還是幾方亂戰,一概碾壓過去、擊潰、收繳「金烏之威」再種下禁制。甚至連已經敗退下來迎面退走的仙庭蘇景也統統「留下來」併入諸位大隊。
一路走一路打一路收編,蘇景並未遇到太強大的對手,順順利利地前行。他身後的隊伍越發壯大,而幾天接觸過來,被綁來的仙家覺得這個小子手段狠辣鬥戰兇猛,不過為人還算隨和的,其中一些眼力獨到之人心中大概有了個計較:此子不是歹毒之人,估計是最近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這才接著徵親的機會來拿「路人」撒氣啊。
有個老者還特意追趕上前,對蘇景道:「蘇仙翁,這樣其實……其實不太妥當的。」開始蘇景沒想著抓人,所以報上「東陵仙木瘤坪」的名字,這是小師叔的拍子;但後來臨時起意,抓了大隊人馬來為自己助威,到時候真要人人吶喊「木瘤坪仙翁神通非凡」實在讓蘇景彆扭,乾脆說了真名。
要報仇就來,蘇景直接改了主意,何妨藉此機會大響小光明頂的名號!
「這次徵親我勢在必得,別人眼中徵親,於我卻是迎親。既然迎親總得有個排場,不得已,辛苦大家了。」身後排場大了,蘇景漸漸開心起來,隨口和老者閒聊。
那位老者搖頭道:「咳!仙翁請看,這又算得什麼排場。」
蘇景明知身後隊伍的樣子,還是轉回頭去看了看……破爛散碎的雲駕、裂璺爬滿的劍駕、缺翎斷尾的獸駕、一半焦糊另一半乾脆只剩龍骨的天舟,還有一隊狼狽落魄身殘志堅的老弱殘兵。
這是迎親?
「更要緊的……」老者繼續道:「沿途之中有些爭鬥再正常不過,可這等私鬥到底擺不上臺的,玲瓏法壇高搭繡樓、蒸蓮娘娘為女招親,算得玲瓏壇的一樁盛事,蘇仙翁卻把人打了一路、打過後又帶在身邊大搖大擺去徵親,這不是、這不是……」
「這不是成心給玲瓏法壇、給蒸蓮娘娘難堪麼?」蘇景介面,跟著笑了起來,笑聲響亮:「老人家智慧非凡啊!」
前方,玲瓏法壇外設巡哨天舟已遙遙可見,蘇景一行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