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搜神聽心,只憑新晉仙家的目光就曉得他們的真誠,他們真的覺得那隻雞真的錯了。
「那你們呢,你們錯了嗎?」九合真人第二問。
一群新晉仙家的聲音並不整齊,但人人開口:「錯了。」
九合真人第三問:「你們以為自己昇仙,其實自己升的是什麼?」
「邪。」一個字,這次回答變得整齊許多。終於,九合真人再次開心起來:「這就是了,凡間修行破道飛昇,升邪而已。」
新晉修家們點頭,蘇景也不例外,恭敬且順服……不是被迷惑了神志,青牛棗樹螞蟻石頭每個人都清醒得很,有關自己一生的記憶全部清晰印在腦海、所有符咒道法盡數銘記於心,如果需要他們隨時可以祭起天雷一擊。
法元無礙、神魄完好、從身體到思慧都再正常不過,只是他們「認主」了……其實「認主」這個說法也不恰當,新晉仙家與九合真人之間,並無法契相聯,九合不能強迫他們做什麼,可又何須強迫,在這九合靈州之內,九合之言即為至理、九合之令即為天條。
一群新晉修家都全都覺得九合的話說得正確無比,自己就應該聽他的,來自魂魄深處的順服。只因他們昨日收煉了九合的靈元,今天飲過了對方的茶湯。
靈元無毒、茶水無害,可此間為法域,域中天條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們在這裡得過域主人的好處,便再也悖逆不了域主心意。
法鏡中的接引童子再次現身,笑盈盈為眾人添茶。九合繼續說道:「那個故事還有下文,我再講給大家聽,雞場主人抓住了那隻飛出來的雞,大家覺得,那隻雞會有怎樣下場?」
「殺了?」青牛甕聲開口。
如果九合點頭,說他們該死,他們都會覺得自己該死繼而自裁,可九合搖頭:「它是逃犯沒錯,可它說到底也就是隻雞,用律法去判一隻雞實在太可笑了……再說雞場主人養雞做什麼,不是沒事殺著玩,是為了養家、發家。那隻雞把自己練得如此強壯,甚至都能當做牛馬來使,下地拉犁上路拉車,做什麼不好,為何要殺了。諸位放心吧,大家都能活,好好地活著,有力之身可堪大利之用。」
「請問真人,」螞蟻仙細聲細氣,語氣恭敬異常:「人和雞怎麼分?」
問題古怪,但九合能明白他想問的是什麼,笑:「真正仙神,宇宙中生星河中長,天註定,沒得改。凡間世界上來的,永遠做不成人,只能是雞。」
「這樣的話,我聽說佛祖、道君也是凡間悟道,從凡人成佛成尊……他們、他們也是雞?」背生棘刺的老漢接著問道,他的衣袍古怪但袖口紋繡八卦,應該是道統傳承。
九合真人失笑:「你啊,想得太多了。雞犯錯就是因為它心中執妄念,這等問題以後不要再琢磨,忘了它,忘了它吧。你已升邪,本本分分才是你的大道。」
棘刺老漢凡間修行時候本來是個暴烈性子,若有人這般為他解惑說不定他直接一個神通就打過去了,可九合真人說完後,老漢立刻恭聲應是。
這個時候九合真人身邊紅彤兒微笑道:「諸位道友自凡間飛昇,見到我家真人,可有寶物進獻?」
中土的山賊行劫過往商客,尚且會唱個開山調,紅彤兒卻連個幌子都不打,直接開口索要。但她是替九合說話,她之言即為九合之意,一群新晉仙不存絲毫猶豫,青牛低頭在地面一蹭,卸下自己的雙角;石頭裂開一縫丟擲自己的玉髓;螞蟻長大口吐出來一蓬飽蘊靈氣的紫金沙……仙家人人獻出自己最得意的寶物,蘇景也滿面虔誠地去摸自己的挎囊。
九合不貪心,只要新晉仙家最最珍貴的寶物,「嘴短手短」,在這靈州內他就是天,全不擔心這些人會私藏。
紅彤兒開心笑道:「進獻即為易主,諸寶之主,為我家主人。」
眾仙家紛紛點頭,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九合動什麼心思,新晉仙就會做怎樣的事情,他們承認寶物的新主人是九合的過程,就是洗去寶物原有禁制的過程。諸寶皆撤防,再無法術守護。
這次未再動用鏡靈,紅彤兒收了懷中法鏡親自上前替九合收斂寶物,一樣一樣收攏囊中,很快來到蘇景面前,笑贊:「好漂亮的匣子。」
的確漂亮,蘇景進獻黃金匣一枚,匣子四壁花紋古拙,花紋間隱約有精氣流轉,乍看上去五光十色、細觀瞧卻又玄光內斂,更醒目的是匣子左右壁上各雕刻了一隻怪手。
左手五指「蛇蚓鰍鱔鰻」五長,右手五指為「蜈蠍蜂蛛蟾」五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