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先生無壇無宗,大可把此地當成家鄉的,待見過我家真人,再想待多久沒都沒問題。」仙童轉目望向旁人:「劉先生如此,諸位也是一樣,何時住到舒服了再去本修仙壇不遲。」
所有人都面露喜色,見過九合真人後還可以來接著吃,想吃多久都沒問題,大不了就是晚去自家神壇幾天,那還有什麼可說的,目中眷戀之情斂去,紛紛起身跟著仙童出門去。
跨過通天門,蘇景等人又回到清秀山村,由紅彤兒引領著來到村中心一處小院。
外表看平平無奇,開啟門向內看去陳設簡單,但等一步跨入屋中時候,周圍景色驟變,四面八方蔚藍之海,眾人置身一座銀沙鋪滿的小小島嶼上。
不是幻象不似化境,而是一座真正的世界,有天有海有魚有鳥的鮮活世界,就被九合真人收在自己的屋中。
小島前方,一位看上去四十出頭的中年文士席地而坐,有海風吹過,文士衣襟飄擺,不用問,當是九合真人。
九合真人身邊還有個紅彤兒,懷抱法鏡微笑侍立,蘇景等人身邊的那個紅彤兒直接走進了那面鏡子裡。除了蘇景之外,一眾新晉仙家這才曉得之前與自己接觸的接引童子只是鏡中一道靈影。
真的紅彤兒盤長髮,著羅裙,換回女子打扮。
小島上已經擺好茶案,紅彤兒邁步上前引見雙方,問禮過後眾人落座,九合真人開口先是一番恭喜之辭,並沒什麼新鮮的。跟著他又敬過一輪茶水,茶湯出入口淡而無味,彷彿白水一般,可片刻後芬芳自舌根泛起,一份清涼氣意遊走全身,蘇景只覺周身毛孔都緩緩舒張起來,由衷愜意。
飲過香茗,九合真人再開口,望向眾人:「諸位仙家在凡間修行時候,修行道上可有正邪傾軋?」
有生靈就有傾軋,有智慧就有陣營,正邪傾軋貫穿三千世界,不過在中土承天護道的七大天宗為正,在十一世界獨霸天下的六耳是正。
待眾人點頭過後,九合真人忽又岔開了話題:「有雞麼?」
這問題來得有些突兀,眾人不知他什麼意思,抱鏡仙子紅彤兒從一旁笑著解釋:「真人是問諸位出身的凡間有雞麼?」
或許是巧合,幾家世界都真的有雞;或許在青牛、石頭等仙家的世界雞是另外一種牲畜,但無所謂的,眾人再次點頭。
九合真人話題再轉:「我在凡間世界遊歷時候,曾遇到過一件趣事,說與諸位聽,願能博君一笑。那次是在一處名喚‘漏善’的乾坤中行走,漏善世界人傑地靈,處處好風光。大好地方,風景秀麗,我便多逗留了一陣,結廬暫居於一片青丘中。」
「丘中有凡人,勞作耕種自不必說,其中有一戶人家專以養雞為業,他家的雞舍頗有規模,養了幾千只雞。養雞這種事情不知諸位瞭解不瞭解,很有意思,找一片開敞地方,圍高籬造雞舍,平日裡雞群就在籬笆圈子裡轉,吃食的吃食、孵蛋的孵蛋、公雞之間常常還會打架……」
九合是真正的仙人,卻給新晉仙家講起養雞事情,還說是趣事……可九合真人說著說著,已經忍不住笑容浮現,別人聽得無趣他卻覺得好笑極了。
主人家如此,做客人的誰也不好打斷,只能耐著性子聽下去。
「雞群龐大,幾千只雞,放眼看去也是一大片了,成天熱鬧得緊。」九合真人繼續說道:「其中絕大多數雞,就算彼此掐架、四下亂跑,但也都算老實的,它們再怎麼鬧畢竟還是在籬笆內。不過……總有那麼三五隻雞不安分,總盼著能飛出籬笆去。」
「後來有一天,一隻尤其強壯的大公雞,居然真的拍著翅膀飛出了籬笆,我看得有趣,動用搜神之法去看籬笆內其他公雞母雞的念頭,哈哈……它們覺得那隻飛出的雞太了不起了,居然能飛過那麼高的籬笆,簡直就是神仙啊。」
「那隻大公雞飛出去也沒能跑多遠,外面還有雞場的主人和夥計守著呢,主人很快就抓住了這隻雞,你們猜他又怎麼說?他說這隻雞不老實,哈哈……哈哈哈哈……他說這隻雞不是好東西,是孽畜。」說到這裡,九合真人已經樂不可支,幾乎是捧腹大笑,身邊紅彤兒也輕掩紅唇咯咯咯地脆笑著。
笑了好一陣子,九合真人才調勻氣息重新開口:「雞群心中的神仙,雞場主人眼中的孽畜。」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漸漸陰冷下來:「被抓住的那隻雞又是怎麼想的呢?它是雞啊,肯定也是其他雞一樣的念頭,以為自己破道了,以為自己昇仙了,可它又哪裡曉得,自己其實就是隻孽畜。昇仙?狗屁吧,升是升了,但算得什麼仙,邪物而已,升的是:邪!」
表情陰鷙,九合真人的目光掃過眾人,片刻後他又變成初見時的微笑模樣、和藹神情:「諸位,這個故事有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