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轟動,二十五人齊赴天劫。
蘇景凝神靜氣,劫數卻遲遲不降;三尸跑來跑去,死了個屍橫遍野;裘平安和小十六直接衝進劫雲裡去打,嗷嗷吼叫驚天動地但具體情形外人不可見,唯一一點驚人之處就是一黑、一白兩條大龍惡戰天劫,打著打著從雲中摔下來一頭金紅色死龍,這讓不知十六老爺有「口吐神龍」絕技的修家大是納悶,怎麼多出來一條龍;葉非飛身至萬里外去應劫,相距眾人太遠,他的情形眾人不可見,不過離山弟子中已有一支啟程去往他渡劫地方:重傷的樊長老由秦長老看護著、一眾門徒相隨……皆為六祖嫡傳一脈;相柳的劫數來得最早,之前打得熱鬧無比,九頭大蛇興風噴火,大口吞吐雲煙與轟雷纏鬥不休,可到得後來它的劫數再做變化,墨雲生煙瀰漫開來,籠罩一方天地,阻靈覺絕真識,相柳之劫也不可見了;倒是十七「羅漢」之劫來得最是「直截了當」:金身羅漢結坐成圓,個個低垂目、不動身、結法印,任由道道金雷如鞭猛擊其身,雷霆來得越猛烈,他們身上的鎏金顏色就越燦爛!待得半炷香時間,十七羅漢金身已如驕陽璀璨、明耀不可直視。見此情形眾多修家心中歡喜,不料再片刻後,突然噼啪碎裂脆聲傳來,肉眼可見諸位羅漢的金身拔起猙獰裂璺。
羅漢最最輝煌時候,即是身軀覆滅即將毀滅時候!
裂璺縱橫,眾羅漢面露痛苦之色,連三息光景都未能堅持,淬厲大響傳出十七金身就如輕薄瓷器一般,徹底崩碎!觀劫眾人心底一沉,就連死去活來的三尸都「啊」的一聲怪叫……十七頭怪物彌天奪鏡花、摩天得傳承,莫說渡劫之後,即便現在也有真仙之能,以前一直都不那麼重要的罪人劍,將來無疑會是蘇景的強大助力,就這麼被天劫打碎,哪能不讓人心疼。
而三尸驚呼未落,突兀道道長嘯聲音貫穿天地——當金身如瓦罐蹦去後,一頭頭半人半鷹的怪物沖天而起!羅漢碎了,但性命未喪,只是從羅漢之形化歸八部眾之迦樓羅態,十七迦樓羅展雙翅綻金翎,穿梭雷霆間!
同樣的璀璨金身,迦樓羅也如天龍般悍勇,不甘於地面受劫,盡數沖天而起衝入劫雲……之前羅漢應劫,被天劫金雷越洗越鍊金身顏色就燦爛,此刻化作迦樓羅後卻正好相反,每被雷霆擊中一次,半人半鷹的巨大怪物身軀顏色就黯淡一份。
又是半炷香功夫過去,威風神物的金色迦樓羅光澤盡失、周身上下傷痕累累依舊倔強不屈,振翅苦戰。奈何,今次他們的對手不是人而是無智慧無靈性的雷劫,迦樓羅心中縱有再高士氣天劫也不為所動,狠打依舊。
很快迦樓羅支援不住,彷彿被置於滾沸熱油中的泥胎,迅速融化。
真的化了,兇獸身上流淌下一攤攤粘稠黢黑的汁液,彷彿泥漿。
泥漿落地,濃濃的十七灘,那顏色腌臢汙濁、光澤沉黯腐敗,不怎麼起眼,可不知為何看上去卻比鮮血骨肉還要更加觸目驚心!
十七頭迦樓羅盡喪,化稀泥十七灘,但天劫煌煌,全無停歇之意,重重雷暴砸落、再斬「泥漿」,非要將其徹底打滅、打到煙消雲散不留一點痕跡才肯罷休一般!也就在雷暴之下,稀泥中突然傳出淒厲慘叫,肉眼可見「泥漿」湧動,漸漸聳起漸漸成形,轉眼間又化作人形。
十七灘稀泥,化作十七個人,衣著服飾各異,有頭戴烏紗的縣太爺,有面色蒼白的秀才郎,有塗脂抹粉的老太婆,有蒙面背刀的夜行客……修家眼中再也普通不過的凡俗人,唯獨、他們的目光邪惡凜然!劫數中層層蛻變,終於此刻化作本相,十七世滿心惡毒天人不容的奸惡之輩!
惡人顯形,慘叫聲頃刻變作嘶聲怒罵,怨毒、邪惡、狠辣,罵這世界,罵這人間、罵這烏雲、罵這天雷!
這世上最最惡毒的詛咒與斥罵,不在言辭如何,只在語氣中充斥的那份深深深深的:毒!
觀劫者中無數精修之輩,見過多少風浪、經過多少凡人難以想象的劫難,但此刻聽了十七惡人的怨毒之罵,仍覺心底寒意升騰,不自禁變了臉色……影子和尚的臉色未變,依舊微笑從容,罵就罵吧,無所謂的,積習難改而已,和尚曉得他們的心根本性已變。
惡毒依舊,卻是正道中人。
兇殘好人,依舊是好人。
十七惡人再衝雲霄,惡罵之中硬扛天劫!
第三個半炷香時間盡末,十七惡人越戰越勇,相柳身周雲煙漸淡,雙龍所在劫雲初透消散之勢……催壓於中土的重重劫雲散出的威勢漸漸淺淡,劫數已呈微末之勢。可蘇景頭頂的「離山」依舊,不見有半道雷光灑落。
始終立身不遠處的瞑目王忽然開口:「十四小心,時候到了!」
話音落,相柳、雙龍、三尸與十七惡人昇仙劫雲突兀斂勢力,剛剛還轟動世界的天雷巨響、明耀兩界的強烈閃光就此消失。
中土乾坤瞬間寂靜。
但也只寂靜了瞬間。
下一瞬諸道劫雲之內同時振起一聲轟雷。是雷霆沒錯,可是雷聲又像極了人言吼喝、自耳入心直灌神魂的一聲怒吼:殺!
殺心雷,觀劫修家中立刻跌坐一片,這轟雷與他們無關,只是其聲驚魂,猝不及防下修為淺薄者就覺得天旋地轉,立足不穩摔倒在地。
雷爆鳴,異象現,剛剛收斂威勢的諸多劫雲再起金色雷霆!不似之前那樣一雲灑落千萬雷;煌煌金雷,一雲只出一道,但出奇粗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