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墨巨靈的手段,蘇景等人本以為是天真等前輩為保護中土安寧佈下的封禁,結果祖樂樂三頭齊搖:「封閉一座世界啊!要阻擋的又是什麼人?是仙家、皆為仙佛!就算天真他們本領了得,也沒大到這等地步。」
「不是墨巨靈,也非你們,那甭想了,指定是閻王爺的手段了。」三尸獠隨口亂說,不料三身獠卻頻頻點頭深以為然:「要說法力,也就閻羅神君能佈下這等神蹟了。」
雷動口中嘖嘖有聲:「中土世界人人都怕閻王爺,不承想啊……全靠閻王爺保佑,大夥才有日子過。」
胡亂猜測,根本做不得準,究竟是誰佈下封印再不許仙家迴歸此事成迷,至少現在沒得解釋。不過此事倒是讓三身獠想起了另一事,笑道:「本來我還說,大夢千萬年,一覺醒來再看今日修行的小崽兒們怎地如此差勁,原來是好久都沒了歸仙,難怪了,難怪了。」
不說前面四圓,只說今圓世界,天真等人在時,修行道的力量何等強大,那些飛仙去又回的大聖、佛爺和劍仙統統不算,單就之前三身獠說過的,摩天古剎七十二禪院,每一院都有未曾升佛但實力遠勝今日人王的大德高僧、且還不止一個。
再看今日中土,所有人王都加起來,再把秦吹、岐鳴、影子和尚等人丟擲不算,一共有多少?加在一起比得人家摩天剎一成麼?
整座中土啊,在不計較歸仙的前提下,比不得摩天剎一成!
實力怎會衰退得如此厲害?緣由可能會有很多,其中大都成謎暫時無解,可是有一重關鍵原因是錯不了的:中土世界早無歸仙。
最最簡單的道理了,就說涅羅塢還在時,雖也是天宗可實力和離山有得比麼,差出一個檔次的;但如果涅羅塢有三位前輩歸仙駐道又會怎樣,他們會指點弟子修行,會傳授天機玄妙,會教授晚輩無數妙法,說不定來了興致還會飛出天外弄些星石玄晶來助晚輩煉器鑄劍,用不了多少時間,再來比較兩宗實力,離山拿什麼和人家去比。
還有,修行講究天資,這世上又有多少天縱奇才,未能被修家相中?沒遇到是一回事,遇到了沒能看出是石中藏美玉的更大有人在,最終大好奇葩泯於凡塵,可惜了一幅奇佳身骨。
需知真正奇秀之才,往往返璞歸真不顯真色,就算瀋河、任奪去看了也只當他是普通兒郎,但有若有仙目洞察,何愁此子將來沒有一番大成就。
甚至可以說,今日修家為自己門宗選來的奇秀,其中絕大多數在真仙眼中只是中資,真正的好材料他們找不出。
一年如此,百年如此,千千萬萬萬年皆如此,中土修行世界的實力不下降得兇猛,那就見鬼了。
道理明白,人人點頭,唯獨「三尸獠」搖頭:「大概道理是沒錯,但也不絕對,便說蘇鏘鏘……石中美玉,不還是被老祖慧眼相中。」
蘇景挺想點頭的,稍覺不太合適,忍住了。陸老祖笑道:「石中本無玉,造化生美玉!」
石中本無玉,蘇景不過是個普通少年,聰慧則已,其他不值一提;造化生美玉,逢機緣,得劍魂入體,那劍魂何來?三千明月十八驕陽、神僧頭蓋、仙長命劍外加大聖爺的兩條尾巴一塊骨,縱然只剩殘魂可魂中精氣何等精純,蘇景身帶此魂再做修行,得惠何其豐厚!
正說到這裡,三身獠微揚眉,似是察覺到什麼;下一瞬和尚老道少女三人也眯了下眼睛,三身獠察覺的異樣他們也告探知;又過了足足五六個呼吸功夫蘇景、瀋河等人王才有所感應:東南遠處,有鬥戰發生。
普通鬥法自不會引來這群怪物的注意,眾人神情異樣只因那份力量震動,當時真仙或者人王掀起。蘇景當即就要趕去查探,瀋河卻說不用,有等待了一陣,靈訊傳遞回來,之前離開的果先、木恩、白羽成等人辦好了自己的差事,遠處鬥戰就是他們所為,此刻傳訊過來複命。
此時一個帶笑聲音傳來:「如何,我之言無差,快快放人吧!」說話之人,一直被長劍釘住的妖僧施蕭曉。
陸崖九望向瀋河:「怎麼回事?」
「啟稟師叔組,屠滅巨靈後,施蕭曉密語於我:以墨巨靈今時行軍之例,每有大軍征伐,必有邪靈隨行,督軍、督戰。邪靈不入戰,憑秘法遮蔽氣意隱遁一旁悄然觀戰,勝則向上呈報功過簿,敗則伺機逃回天外,向外面的墨巨靈通風報信、說明敵人佈防如何力量怎樣……施蕭曉告訴我的就是這邪靈督軍匿藏法術的破綻,破其法即可尋其蹤。」瀋河把事情經過報與九祖,最後又道:「他沒說謊。」
陸角、陸崖兄弟對望一眼,前者點點頭,後者擺了擺手,瀋河會意,掐訣收回釘住施蕭曉的長劍。這麼多高人在場,莫說妖僧法身已死只剩殘魂,就算施蕭曉完好無損再平添十倍本領他也不存逃跑機會。
妖僧皮囊倒地,一縷殘魂自眉心祖竅中鑽出來。他的魂魄也被傷得不成樣子了,其形如蛇但還頂著那張嫵媚臉孔。
蘇景發問:「怎了,自覺大勢已去是以臨陣倒戈?你的狂信何在。」
「自始至終,我都不是墨中人。我有天生玄魄,縱被墨色浸染也能留有一份清明本真。」妖僧笑了,嫵媚依舊:「元一也是如此,我倆給邪魔做事,本就是為了除魔。」
妖僧忽然又搬出這等說辭,蘇景全無反應。
不信?他貨真價實的供出了邪靈督軍;信?誰又知他是不是另一個「督軍」。
施蕭曉不看蘇景的反應,繼續道:「我與元一同仇敵愾,我家活色地,他故鄉元界,皆為墨色妖魔所滅,大仇在身誓殺墨妖,但只憑我們兩人的本領,去對抗整支墨巨靈大軍?這等傻事我不會做。或者投靠別家仙壇對抗強敵……只能當個陣頭卒吧,這等庸事我不會做。」
不等蘇景再開口,雷動就笑道:「原來你是自己人啊。」
三尸有靈犀,雷動話音落,赤目罵聲起:「自己個人屁!既與魔色妖邪為仇,見其侵蝕中土當設法阻止,你卻助紂為虐!」拈花陰森森地笑著再介面:「為自己活命,元一可都被你宰了啊。」
「是啊,你們看到我殺元一了……我唯一夥伴元一都斬了,又怎麼會在乎中土呢?我不能死,我要報仇就不能死,沒辦法,殺元一了。」妖僧的神情全無變化:「我的想法很簡單的,我得立功,立功才能被委以重任,再立功,功勞就會更大,功勞越大越能被墨色邪魔看重,被看得越重就越有希望見到他們真正的主事之人……這個過程很漫長,但我願意等,待我見到真正主事之人事就簡單了,殺了、報仇。莫說一座中土世界了,就算幫著墨巨靈攻陷西天極樂世界、斬滅前生今世佛祖我也會去做的。其實我殺元一,也不全是為了儲存自己的性命,元一受不得搜魂法術,他要被你們擒拿時候我將他斬殺,對墨色妖魔來說也是一件功勞,能證我為狂信。」
旁人都不說話,陸角陸崖的目光望向蘇景,意思再明白不過,長輩把此事交給蘇景了。
蘇景不置可否,先問施蕭曉牽扯的最最關鍵之事:「你手中龍梅劍如何得來。」
施蕭曉笑容更盛,嫵媚更盛:「還不錯,我還以為你會說‘我們聯手共抗邪魔’,若真那樣,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施蕭曉再愚鈍也曉得沒人會和我做同盟了。」說完,他低頭沉思了片刻,再抬頭時心中已經有了定議:「我只求活命,活著才有報仇機會,這樣吧……我將此劍來歷告予你知,你放我飛天離開,從此再無瓜葛,可好。你我仇人皆為墨色邪魔,即便大家算不得朋友,也不該是敵人的。再就是,你們真要逼供的話,我以死地活色立誓,一字休想從我口中得聞,我真有這個把握。」
說著他抬起頭,張口將一道精光打入高空,此人修行果然有過人之處,以殘魂之力還能施法:天空中一輪明鏡高懸,又是一鏡天之術。
「莫誤會,只是求個踏實,天下人面前,正道高人總不會食言的。」施蕭曉懸鏡,天下共鑑,只要蘇景點頭就沒了反悔餘地。
蘇景沒多想,龍梅劍事關師伯下落,非要弄清楚不可的,昂首向天鏡:「施蕭曉講出龍梅劍來歷,便放他安然離去,蘇景言出無改,天下共鑑。」
施蕭曉倒也痛快,他手上也實在沒有其他本錢了,直接就說道:「劍是我撿來的,墨巨靈與一群真仙於紅蓮世界遭遇,暴發惡戰,我等奉命趕去增援,待到了地方,墨靈盡喪敵人退走不知所蹤,但此劍遺留,被一個三目矮子的屍骸手中。這劍中藏了梅香,我是愛梅之人,所以收藏了此劍,待到中土之後才知此劍居然是離山二祖的劍。」
「三目矮子?」蘇景問。
二祖個子不矮,更非三目怪靈。蘇景稍稍鬆了口氣,幾乎同時時候三身獠與二明哥一起開口:「實話。」
一為幽冥大帝,一為神君駕前冥王,兩人刑訊或許不能從施蕭曉口中問出口供,但自有本事知道此刻妖僧所說事情屬實。
蘇景踏實了,飛身起、縱陽火,就當著那盞懸空明鏡、當著天下人面前,斬殺施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