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那三位傳人出關後,修為雖已大成,但境界上還差了一點火候,無法讓那些「靈精」醒來,也沒辦法接受這份只能用「強大」來形容的禮物。
「影子和尚,尾巴少女,木偶老道出關,和他們的師長一樣,與我並肩守護中土,鬥戰巨靈,轉眼又是三百年……直到最後。」不知何時三身獠換上了哭臉,聲音緩慢而沉重:「大家都傷了,都疲憊,屠晚神劍也搖搖欲墜,隨時可能碎裂。那天正午,天空忽然沉黯下來,我們知道墨巨靈又來了,我們沒想到的是,這次巨靈也帶來了一把劍,很好的劍。」
綿延千年的浩大戰役,那是最後一戰。
屠晚終歸沒有辜負鑄就它的中土聖賢,它綻放了最最強烈的光芒,與那柄墨色神劍拼得玉石俱焚,只勉強剩下了一縷殘破劍魂。
墨色神劍則被打碎劍靈,劍身斷裂七截,就是後來落入蘇景手中的殘劍了。
玉石俱焚的不只屠晚,三身獠與三位先賢傳人亦如是。只是他們的情形要稍稍好一些,將入侵妖魔剿殺乾淨後,四個人神魄與身體都遭受極大創傷,但到底性命還在。
四人之中,傷勢最重的是尾巴少女與木偶道人,命火將熄垂垂危殆,三身獠將兩人送入了青燈。青燈內藏了一座好乾坤,但內中並無生機,所有靈氣都只歸少女與道人享用,對他們的傷勢大有好處,入燈時候已經昏迷的少女將大聖玦掉落在外;影子和尚的情況比著少女和老道稍稍好一些,他不願去青燈,而是回到了仍高懸西方天空、但已滿滿裂璺似是可能會墜落的摩天寶剎中。
屠晚劍魂則被三身獠收入一柄解牛刀內沉睡。
三身獠帶上青燈、解牛刀,也去了摩天古剎,祖大帝的傷勢很重,可他還有要緊事情要做,顧不得施法療傷……一晃百年過去,始終在大寺一隅枯坐的祖樂樂忽然放聲大笑,用自己的煞血寫下了一份「邪法功譜」,《三聖三冥君三仙三大士百劫屠晚洗劍轉生無上心訣》。
一百年苦思冥想,只為神劍重生!或者說,是神劍重生的第一步、最最要緊的一步。劍魂太過虛弱,須得入體附魂、沾染真正生靈的魂氣才能甦醒過來。至於重鑄、重新煉出身體,都得等劍魂真正甦醒再說。
劍魂入體很簡單,不用什麼修法,只消祖樂樂催動一咒即可完成,但只「入體」遠遠不夠,非得讓劍魂成為那個生靈的真正魂不可,聽上去沒什麼,可就以人為例,三魂七魄為天命所定,怎麼可能再生出本命第十一魂。
若驅逐本體三魂七魄中任意一枚,那屠晚附魂之人不是變成傻子就是僵硬不能動彈的「木人」,這樣附魂全無意義。
所以祖樂樂就把主意打到了「三尸」身上,三尸為「靈魄」,不再三魂七魄之列,虛無縹緲卻有真實存在,煉秘法逐三尸、屠晚鳩佔鵲巢,「主人」不受其害照樣可以成長、修行,屠晚與其共修共長,重開混沌化真靈……這就是三這三那訣的真諦所在了。
終於又到了一重疑惑所在,蘇景問:「為何取了個……‘三聖三冥君三仙三大士百劫屠晚洗劍轉生無上心訣’這麼古怪的名字。」
百劫屠晚、洗劍轉生、無上心訣,功訣名稱後半部還好理解,了不得就是祖樂樂創出此法開心之餘,貪圖厲害名字,可是前面的「三這三那」蘇景實在想不通。
「當時我又怎麼可能想到,最後練成這套功法的是個平平凡凡的人間小子呢?」祖樂樂笑著反問:「如果你是我,你覺得,將來誰會來練這套功法、讓神劍轉生?」
稍一琢磨,蘇景恍然大悟!
創下這套功訣時候,祖樂樂以為將來練這門功夫的肯定還是他自己、影子和尚、尾巴丫頭和木偶老道這四人之一。他們都是仙聖之輩,但人人都心懷天地感情飽滿,皆非絕情修、皆未斬三尸即證道,無論誰來練三這三那訣,都會把自己的三尸煉成真靈、落入天地間真正活一遭。
大聖傳人的三尸,自也算是大聖;冥君祖樂樂的三尸,肯定也得是冥君……因為三尸和本尊本就是一回事。
那四個人中,誰會練這功法?肯定是傷勢最先好起來的那人。
那四個人中,誰的傷勢能最快痊癒?祖樂樂不曉得,乾脆就全給列上了,愛誰誰,總有一箇中,這才有了「三聖、三冥君、三仙、三大士」的前稱。
不承想千萬年後,神仙法門被蘇鏘鏘給練了,所以祖樂樂把功法的名字起錯了,應該叫做「三鏘鏘百劫屠晚洗劍轉生無上心訣」才對,可簡稱做「三鏘鏘訣」。
眾人紛紛莞爾,氣氛輕鬆了些。
寫好功訣,留燈、卷、大聖玦和解牛刀於摩天剎,三身獠離開了。
自己的傷勢自己清楚,三身獠曉得自己傷勢太重,尤其寶碗殘缺、會對他療傷有極大障礙。
而碗中鎮壓無數巨靈屍身,碗殘難保妥當,所以祖樂樂根本沒機會療傷,後面他要做的就是去往幽冥古戰場、借戰場戾氣助己行法、只要還有一點力氣就要鎮住碗內腌臢屍體。他不太確定自己還有再回來的一天,所以將四樣寶物都留在了古剎。
至於能堅持多久,三身獠沒去想,反正堅持就是了。
三身獠返回幽冥,將自己封入寶碗,再過百餘年,摩天剎的凌空法術終於崩亂去,再也維持不住了、大寺墜入深海……
祖樂樂這邊的說完了,轉頭望向陸角八,點頭:「要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