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寶上加寶

這才是墨雲中藏蘊的真正威力。

三百箭。已然讓岐鳴子應付吃力,六千箭又該怎麼說?

墨雲崩去,六千烏黑長矢顯現,雨花坪上眾多外門修者的心沉了下去……墨色妖僧來時說的那句話沒錯:有什麼關係呢?

天外神祇在與墨巨靈爭奪宇宙?中土世界是為戰場之一?中土修家還有同袍有戰友?又有什麼關係啊!黎明前離山覆滅,此間所有生靈斬盡殺絕,所有人都得死。

第二次,天空中劍、箭相逢。相觸時即為崩碎時,天禧崩碎岐鳴劍斷,瘦小枯乾的老道閉目等死,天空上的墨僧含笑……合鏡含笑,他的眼睛漆黑如夜,卻沒有夜的寧靜,只有無邊妖冶。但突兀之間,他的眼睛變了顏色。

純透的黑散去,變得五光十色、變得光怪陸離。

凡人的眼睛是不會變化顏色的,也沒有哪個修家或者仙家那麼無聊,會專門去研創改變眼睛顏色的法術。沒人鑽研,自也就沒有這種法術。古往今來、天地宇宙,不存「眼色」之法。

合鏡的「眼色」變了,不止他一個,天空上幾位鏡字、花字老僧和那個蠻子扶屠的眼色都變了,於此一刻,他們每個人都長了一雙「花花綠綠」的眼睛。

節慶時分,焰火飛天,小孩子們仰望天空上的燦爛煙花,「眼色」就會改變,清澈的眸子被煙花映耀得斑斕十色……一樣的情形,合鏡、墨僧雙眸變色,只因在他們眼中正爆起一蓬璀璨煙花。

煙花來自離山弟子,每一個離山弟子。

雨花坪上,每一個離山弟子都沖天而起,長老不在、真傳不在、內門不在,離山界內幾乎能稱得上「精銳」的門人都不在,但劍宗之中還有傳人:從十九鐫天石崖中下來的三千七百外門弟子,從無量湖島嶼中出來的九千四百記名弟子……雨花坪上,還有萬餘離山弟子。

上萬人,所有人,包括蘇景在內,只要身上穿著離山劍袍的人盡數飛天。

無論他的系袍的絲絛是什麼顏色,無論長袍袖口上紋繡的是怎樣花紋,只要劍袍在身就是榮耀,就是象徵,即為:離山弟子。

離山劍宗,自有離山弟子守護——苦戰玄天時,任奪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不止任奪一人的,以前數不清有多少離山門徒說過這句話;今天所有離山弟子再說此言。

飛天起,迎敵去!是迎敵,而非送死!是殺賊、而非殉道!當離山弟子撲入長空,他們掐訣、揮手、自己於眉心,旋即……那是一場何等玄絢爛美景:劍芒、寶華、法光,諸般絢麗色彩自每一個位離山弟子身上暴散開來。

目光之內,法術光芒自他們身上震盪開來,但離山弟子仍是離山弟子。身形未變、五官依舊;可如果換一種方式去查探、將目光收回改用修家靈識去探看,便會驚詫發覺:哪裡還見得到離山弟子,那飛起來的、鋪天蓋地的一大片,是一件一件的修家法寶,上萬法器、寶物匯聚成的寶器之雲、寶器之潮!

……

相比於列位星峰上修行的內門與真傳,外門和記名弟子的修為、戰力不值一提,如果真要翻臉搏命的話。劍尖兒劍穗兒聯手,十九座鐫天石崖隨便那一座,姐妹倆都能從山腳殺上峰頂,用不了半個時辰。

一重明悟就是一重天地,差距很大的。

不過離山有寶,諸多寶物各有神奇。離山庫、三重天,且不說上、中兩重天,就算最不起眼的第三重庫,內中寶物也都有非凡之處。奈何寶物雖多,能被弟子取用的卻極少。

法器很好,可弟子實力有限,能駕馭寶物者少之又少。

所以離山長輩中。有一人在最近幾百年中專攻一個題目:怎樣才能修為淺薄的弟子,發揮出寶物的十成威力。

這題目來得千難萬難,但到底還是被攻破了,只要入門、哪怕只有一境的修行接觸,離山弟子就能「收煉」一件寶物,身寶合一、於惡戰中發揮寶物的十成威力。但不是沒代價的:有反噬。

不是對收煉寶物的弟子反噬,而是對寶物自身的反噬。大好寶物,一次即廢。無論古時仙劍還是玲瓏神塔,施展一次過後便告報廢,徹底變成廢銅爛鐵,再無用處。

只能支援一戰,一戰過後離山大庫空空,堂堂天宗之首、離山劍宗幾乎再無寶物……又何須等到一戰過後,從定下此議、分發寶物和傳下收煉秘法那一刻起,離山庫就已經成了個空殼子。自毀根基之舉,可是上至離山掌門,下至剛剛入門還弄不清鐫天石崖與縹緲星峰有何區別的小小修僮,全都毀得不亦樂乎,毀得興高采烈。

若三萬年難遇靈元大潮真的是迴光返照,若兇惡劫數降臨避無可避,離山又怎能坐視不理,又怎能全無準備。既然準備,自當徹底。離山劍宗屹立於世已近五千年,足夠長久了,足夠威風了,足夠值得了……即便是魚苗兒看錯了,即便劫數子虛烏有,離山家底敗光迅速陌路又有何怨,師祖有訓:求不得無愧求無悔!

若劫數未至,中土人間永世太平,離山卻掏空底蘊,從當世第一大天宗沉落成九流小宗,那就是瀋河昏庸,愧對先祖。愧則已,但無悔——有那麼一種可能,中土會毀滅,只是可能,但離山不惜羽翼不問將來,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準備,足以無悔。

掌門瀋河不悟逍遙不問仙道,為固守門宗精修清泠劍歌,是離山應劫的準備;

長老、真傳、內門弟子耗盡靈石與重寶,暫停正法修行專心一意煉法星峰,是離山應劫的準備;

外門、記名弟子收煉一寶,仍是離山的準備。

每一件寶貝都是離山的,每一個弟子也都是離山的寶貝。是以喜歡開玩笑的虞長老把這樁法術喚作:寶上加寶。

其實只憑離山自己的家底,想要讓每一個弟子都能收煉一件威力強大的法器,還遠遠不夠;不過離山有位小師叔,南荒走一趟、西海走一趟、幽冥走一趟,每趟回來都讓離山坐地變老財,還有他結過婚的,結婚以後他在中土人間各宗各派都走了一圈。

只憑小師叔自己,想要所有離山弟子都能收煉好寶物還是勉強,可蘇景是誰?他是小祖宗,當今天下修行道上第一買賣鋪號齊喜山逍逍遙遙閣六兩大東家的小祖宗,離山寶貝不夠用了,大東家一聽就急了,有逍逍遙遙閣在,什麼時候輪到離山寶貝不夠用?當即翻開賬本、蒐羅大庫,帶上大小賬房各樓管事,押送著寶貝去進獻離山……

上萬弟子發動上萬寶物!

沖天疾飛,搶身於岐鳴子被墨劍擊殺之前,去迎六千墨色長矢!天穹上,那光華綻放再綻放,匯聚再匯聚,凝做旖旎之海,奔騰湧動、迎擊墨法殺劫!

海中有蘇景,海中也有三尸,齊齊迎敵。

轟轟巨響,咆哮氣浪暴散於天……

葉非的人頭掉落。

但並未掉落地面。或者說,人頭在掉落途中,還沒摔到地面時,他的頭不見了:

翻滾、摔落中的人頭忽然一震,頭不見,長劍顯現。

葉非的頭變成了一柄劍。

是兩柄劍,無頭的屍身也化作長劍一柄,泥鰍似的一縮一縱,逃出白象的長鼻,隨即雙劍合璧,再起。

被一斬兩斷的葉非非但未死,還變得多出一柄劍。

特意下來迎戰葉非的老僧慶花微微吃驚。但也只是吃驚而已,慶花不存絲毫恐懼,笑一聲「有你的」,枯瘦的身體急急一轉,披紅戴花的劊子手忽有變作頭戴寶冠的得到大士,地面白象如蜃景般迅速淺淡隱沒,換而一棵菩提樹自慶花身後長出。

四千丈天,智慧大士端坐菩提樹下,雙目慈悲,雙手合印,人入靜,妙法生轉……不料想,合璧一起的雙劍突然總有分開、化戾弧、分從總有兜去一個圈子,繞過了慶花。

鬥不鬥得過這個慶花和尚?葉非不曉得。若真搏命相鬥,到最後兩人誰能活著未可知。慶花不是半吊子墨靈仙,他出身中土、他名滿天下,若葉非迎戰,短時間裡飛不出勝負……

葉非不在乎拼命但不想和慶花拼。他是佔族之首,他只拼那個最貴的:彌天臺此行首領,妖僧合鏡。

所以他閃開了慶花。

慶花沒想到他不應戰,疏神瞬瞬,雙劍已經繞過「菩提大士」,再做合璧,劍鋒直指天頂敵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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