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十五顯現中土,足見墨徒已經潛入中土。有多少、實力如何、會怎樣發難,不得而知查無可查。唯一能確定僅在:距離動手不遠了。
蘇景以己度人,要打的話,墨徒當頭要事便是:拔天宗、滅人王。
怎能不防備,怎能不防備啊。
所以才有了今日情形。所以該藏的藏,該調的調,所以墨徒不知道的浪浪仙子去了極北冰原天天和小相柳吵架,所以墨徒不重視卻坐擁大能為的影子和尚接掌了西海碑林;所以鰲渚老蛤忠義天魔齊入南荒共聚天斗山。
蘇景不是中土大王,管不了天管不了地也管不了別家天宗門務、防務,但他斬殺墨十五之後,就做了自己能做的。
他的手段不高明,但勉強算是實用,實用就夠了。
……
極北冰原,十四墨靈仙伏誅,無一例外每人都有一縷殘魂被拘押,浪浪仙子暫時不和相柳拌嘴了,開始饒有興趣地審犯人,阿七有些忐忑,湊到近前恭恭敬敬道:「老祖奶奶,我肚子裡還有一個……」
「那個女人被我洗盡墨毒,神魂打亂、經絡盡碎,不用吐出來了,你吃了就成了。」小祖奶奶頭也不抬。
阿七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沒毒的、呆傻的、殘廢的、卻還擁有一身純透仙元的皮囊……賞給我吃了?!簡直大喜,天大喜!搖身一變化作七頭大蚺,這就準備開飯了。
浪浪仙子忽又省起一件事,抬起頭用一雙腐爛眼睛死死盯住阿七:「先說好,是給你吃的,你要敢吐出來給九頭蛇吃,我活活打爆了你!」
小屍仙多兇啊,可把阿七嚇壞了,七顆大腦袋此起彼伏,連連點頭。值得一提的,小屍仙瀕死得活一次,修為大進之後,她的眼睛稍稍「完整」了,仍是腐爛的、但若細細觀看、腐朽之下已經多處了幾許靈光。
浪浪仙子在修持上,完美是跟著修行來的,有朝一日她的眼睛若徹底痊癒再不腐爛,那她可就不得了了,就算相柳九頭一起開口也休想再能吵贏她。
小相柳才懶得理會浪浪仙子的「含沙射影」,別說一個半吊子墨靈仙,就是遠古真神如來佛祖,他也不會去吃阿七吐出來的。他正低著頭、皺著眉、仔細查探南葉、夙紅來時留下的黑腳印。
……
摩天古剎,廢墟一片,安安靜靜。影子和尚重回西海碑林琴,一縷蒙碩的殘魂正被和尚用捏小蛇的手勢捏在指尖,和尚蹲在海床上,也在細細檢視瘸子來時留下的黑腳印,口中喃喃:「和尚不太會逼供,待會刑訊得不好,施主你多包,我得問清楚這腳印的事情。」
……
老蛤腹中,樵夫身魄被徹底打碎,一縷殘魂癱軟鏽紅色的胃砂上,老蛤轉目望向鰲渚:「我那座東土、南荒交界處的洞府,剛剛有莫名人物去探過。」
黃臉女子佈下一座「探靈」陣法,只要老蛤歸巢她就能知曉,可她沒發覺老蛤早在離巢前也藏下了同樣效用的法術。
鰲渚化作常人大小,雙掌合十,聲音慈悲:「咱滅了他們去!」
咣噹一聲,空來山巔天魔殿的大門又開啟了,老天魔秦吹小跑輕快,轉眼下山來到鰲渚身邊:「走走走……咦?」
之前老天魔未留意,但下得山來,他才發現天斗山上留下的黑腳印頗有詭異地方。
「無妨,我會分神一道逼供這傻子。」老蛤開口:「用不多久就能問出這腳印的真相。」
「好,走走走。」秦吹不理腳印了。
……
大成學外,墨色盡掃。
瀋河、秭歸兩家先生見面,正要說起正事,跟在瀋河身後的蘇景突然「哈」一聲笑,對兩位天宗掌門笑道:「剛剛收到靈訊,極北冰原、西海碑林、南荒天斗山都打了勝仗,墨靈仙被斬殺快二十頭。」
打了勝仗!
這劫數來得如此兇猛,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中土修、凡兩道,中土世界損傷慘重……但絕非全部失守,更非全部淪陷!
在場眾人全都笑了。大難之下、劇戰之後,這笑容來得愈發輕鬆,真正輕鬆!
笑過後,瀋河對秭歸先生直言道:「離山瀋河有不情之請:離山弟子、十五星峰,進駐大成學,萬望先生成全。」
七大天宗,一宗沒落,兩宗入墨兩宗被毀,就只剩下離山劍與大成學,風雨飄搖時若再分守兩地……那不是互相守望,而是擺明了讓人家來各個擊破。
可是誰又能真正舍了自家千萬年的門宗基業,是以瀋河口中說「不情之請」,其實已經算得「捨己為人」了,離山暫時併入大成學。
「提起東土修行門宗,天下人心中第一個念頭是哪裡?離山。」秭歸先生不點頭、不搖頭,微微笑:「不是大成學妄自菲薄,但於今日中土世界,修行道上,離山才是真正標誌,上離山、鬥仙魔,才是讀書人的心願。」
不到萬不得已,「地標」不能隕落的,大成學門下都是讀書郎,偶爾會掉掉書袋冒些酸氣,可是不管這些書生酸不酸、有多酸,至少這座天宗學府中無一迂腐之人。
士氣以論,保住離山比保住大成學更重要。
瀋河不作虛偽客氣:「多謝先生。」
遷宗,何等大事,就在短短兩句話中敲定,隨後大成學上下立刻忙碌起來。
搬家事情自有木恩、東帽等先生主持,秭歸先生不去忙,他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哪一宗?」
高人就是高人,蘇景完全聽不懂的話,瀋河卻明白得很,苦笑搖頭:「我也不知道,要不……扔鞋?」
蘇景從囊中去處一隻沒穿過的新鞋,左腳,雙手遞上掌門人:「敬奉掌門……還有,什麼哪一宗?」
瀋河還真就把鞋拿到手中了,同時對蘇景笑道:「師叔怎麼糊塗了……光捱打不還手,哪裡您的性情。」
光捱打、不還手,不行;哪一宗;扔鞋決定,正面落地一宗、反面落地又一宗……哪裡還能不明白,反擊!
佛道兩宗遭墨色浸染,即便不是墨徒的大本營也是他們的據點之一。
蘇景看看一貫好脾氣的掌門人,看看慈眉善目甚至面相上帶了些窩囊的秭歸先生……喜上眉梢!合宗之後便要反擊。喘息?要什麼喘息,我不喘你也別喘,離山鋒利、書生鋒利,中土鋒利,即刻就要打回去!
只是天元山、彌天臺,他們該選哪一家?其實選哪家都無所謂的。
關鍵只是那兩個字: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