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山大王都會告訴手下:這山是咱家的,你們個個都是山主人。大王怎麼說嘍囉就怎麼信,皆大歡喜,一團和氣。反正打架拼命的時候,都是嘍囉先上,嘍囉先死。」蘇景給出一句評價,轉開了話題,他伸手指了指太陽穴:「這個標記古怪得很,有何深意?」
化真形後,十五的臉上除了長出右眼,另外還有一重變化:於她左右太陽穴上,各有一道半月痕跡,左為上弦右為下弦。月記是黑的,膚色也是黑的,普通修家難以察覺,但金烏神目看得清楚。
「算是胎記吧,在我家鄉,這裡不叫做太陽穴。」墨十五說著,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喚作半月穴,人人天生如此,額上一雙半月能開闔,可以用來呼吸的。」
一邊說著,墨十五額角兩側「半月學」開啟、閉合,給蘇景演示了。
這可讓蘇景著實意外,他本以為墨十五是另一個伏圖,沒想到……另個伏圖沒錯,卻非中土伏圖:「你家鄉何處?」
「剛剛對離山認錯時,我說的是實話。在中土拜月,只因在我家鄉舉世皆拜月。什麼地方的人才會不分族類,不分修法,全部拜奉明月?很難猜麼?」十五並未直接給出答案。
如她所說,一點也不難猜。就如中土修者無論人、鬼、妖、怪都拜奉乾坤,是以蘇景越發驚訝:「你自月上來?」
十五點點頭:「我本月中人。生於月,長於月,修於月。」
答案明白,蘇景卻更詫異了:「我剛收起來的那枚月亮?」
「三千世界。」十五耐心很好:「宇宙裡不知中土一座乾坤,自也不止一枚太陽、一枚月亮。我的家鄉月並非中土月,是另一月。」
蘇景饒有興趣,別家世界有別家世界的月亮和太陽,沒準還不止一枚,類似想法他早都有過,但親耳聽得另個月上來人證實,另有一番感覺,再追問:「你又是怎麼來到中土的?」
墨巨靈浸染了別家世界的生靈,本來和中土沒什麼關係,可「另一月」墨色信徒來到此間,蘇景就不能不作追究了。
忽地,十五笑了:「你的問題一樁比著一樁更愚蠢啊。我來中土百年,佑世真君離山蘇景之名如雷貫耳,今日偶遇一時興起,這才和你打個對頭,想看看你的成色,第一個沒想到,你居然能看出我真修本色,很不錯,當對你刮目相看;可接下來第二個沒想到,蠢問題連串……到底還是蠢材。」
東、天、劍、尊,四大宗師,劍宗師被人罵做蠢材,東天尊三宗師都不高興了,雷動揚聲大喊:「黑婆娘,說話小心些,蘇景可是連月亮都收了的狠角色!」
墨十五笑得更開心:「收月手段的確驚人……不止,當說是驚仙更貼切些。不過這手段不算本領,你們道我真看不出麼,寶物神奇罷了。這寶物只能收月、養月,別無其他用處。由此我有些好奇,何方仙聖如此無聊,專門做出個收月亮的匣子,圖個什麼呢?」
蘇景雙手一攤:「若是天理在此,收月的緣由或許還能聊幾句,你就算了,說了你也不懂。還有,你說‘驚仙’,自比仙家麼?」
墨十五抬起手,尾指輕輕一劃,指甲劃中一枚正匿形急射去她右目的劍羽,「錚」一聲輕響,劍羽應聲而斷。
蘇景剛回離山的時候,門宗公冶長老就把他自真頁山繳獲來的殘破金劍煉成劍羽,隨後蘇景又以三這三那訣融合金烏煉器之術自行焠煉,幾乎他修行了多久,這套劍羽就被陽火煉化了多久,至純紫皇庚金的寶物,就被她隨後一劃,毀去一枚!
劍羽結域,可多可少,不一定非得九十九枚,但劍羽同出一脈,其一被毀餘者皆怒,陽火劍域攻勢提高再提高,威力猛漲,必殺墨十五!可風再疾也無法摧毀崗巖,舉手破去一枚劍羽後,墨十五跨步……曾將司昭死死困住,最終讓其飲恨褫衍海的陽火、劍羽之域,這次連強敵的一片衣角都留不住。
只一步,彷彿比著眨眼睛還要更輕鬆,墨十五跨出蘇景的厲法封殺,笑聲不停:「我自比仙家又怎地,在你眼中仙家很了不起麼?來來來,隨我去吧,你與墨色前輩打過交道,還有些事情須得向你請教。」
笑言、歡顏中,墨十五巨掌伸出,遙遙向著蘇景一扣。
以墨十五料想,必定手到擒來,十境修家絕無機會擋下或避開她這隔空一抓,不料掌心感覺一空……真的是一空,自掌心起、向著蘇景噴薄而去的吸引之力彷彿泥牛入海。
蘇景未躲亦未擋,墨十五察覺不到絲毫力量的對抗,只是前方那個小小小小的男子彷彿不存在似的,讓她的力量全無著落,一抓成空。
蘇景還在原地,連一根頭髮都不曾飄向墨十五……
不等墨十五再動,蘇景的左眼中突兀躍出一道紅色光芒。
紅色光芒包裹、赫赫然一個紅髮小兒,眉眼五官與蘇景全無兩樣,唯獨滿頭長髮如血。
血法小兒甫一現身便是一聲鏗鏘大吼:「劫!」
吼聲綻放,小小孩兒遁化厚重血雲,翻騰而去將墨十五包裹雲中,血雲滾滾、內中雷霆穿梭,四面八方蜂擁去、再攻強敵!
墨十五巨大身形被紅雲遮蔽前的剎那,她的雙眼中猛顯驚駭,旋即整個人被都紅雲裹住了,難辯其形……
紅髮蘇晴,本為馭結血雲天劫殺氣與離山巔劍氣相融、再得五行循轉開出造化添出靈瑞,若屠晚算是劍嬰靈,蘇晴便是劫嬰靈,蘇景在十一世界收入洞天的那道血雲劫數,在劫嬰靈轉生起就化作他的本命神通。
嬰孩尚幼,但劫數狠辣。
除了一個龍命在身的葉非之外,從未有過倖存者的馭界天治!
血雲纏鬥墨十五。
一息、兩息、三息……三息過後,遽然驚呼之聲起伏,來自觀戰眾人。三息光景,足夠場內場外無數修家探明蘇景動用法術手段了。
識貨者眾、能感受明白血雲威力本意者眾……那赤發小兒所化紅雲,分明是一道劫雲!來自天治、只有破道或修到陽壽盡滅之人才有資格領受的天治、昇仙之劫。
這個蘇景,竟用天治劫數打人!
不妨換個說法:蘇景降仙劫於敵。
這次戚東來都倒抽了一口冷氣,可很快他笑了:「那女人不是自比飛仙麼?就給她個飛仙劫,再再應景不過。」
自比飛仙,且看劫數!
似是覺得此戰再無懸念,戚東來換了話題,喃喃自語,但在場無數修家皆有好耳力,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話說回來……女人沒個女人樣子,把自己弄得那麼黑,不自愛何以博人愛。塗胭脂不好麼,非要浸墨缸。
不知是不是被憎厭魔傳人評論「不自愛」太過刺激腦漿,血雲天劫中十五突然縱聲大笑,其笑聲聲,仿若裂金神雷,震顫蒼穹:「我自比飛仙,是因我生於月,長於月,修於月……破於月。我是月中人,更是月上仙。坐享長生、無窮逍遙,再遇真正神靈,得點化再超脫,得見真正永恆,從此皈依、化墨!之前你問我如何來得?飛近些、跳進來,如此而已。」
她所言為真?蘇景沒辦法不吃驚,她竟是仙,別座世界證得長生道的仙家。
飛昇後又被墨色浸染的仙家。
而墨十五笑聲不休:「天治大劫,去偽存真,我即為真仙,你覺得這劫數能傷到我麼?」
笑聲之中,血雲漸漸顫抖開來,隱現崩潰之兆,就在此刻,就在墨十五大笑時,她眼前忽然多出了一個人:蘇景。
墨十五隱匿真修時,看上去只是個普通女子,勉強算得高挑身材,可還是比蘇景矮上大半頭。此刻,蘇景顯現眼前……一樣比她高出大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