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空來山中人,勢滅月上天

做師弟的不和師兄打招呼,倒是對蘇景點了點頭,最後蚩秀望向十五,面上微笑浮現:「尊者,好久不曾相見了。今日喚我何事,力所能及絕不敢辭。」

十五斂衽、仔細施禮和問禮,隨即微笑道:「打擾魔君清修,十五誠惶誠恐,奈何今日事情事關天魔宗、月上天兩宗和睦,非得要想魔君請一句公道之言不可。」跟著她又望向肖婆婆:「西鉤巡視,事情前因後果,還請婆婆對魔君呈稟。」

肖老太把事情說了一遍,蘇景等人就在旁邊,她不能添油加醋,但詳略是「得當」得很,之前與三劍的重重交涉僅在「小小爭執」中四字帶過,至於戚東來插旗、占城、賣路、只因修行不爽殺心躁動就和肖婆婆「不共戴天」,說得仔仔細細。

言罷肖老太退開一旁,十五介面:「事情經過就是如此了,魔君怎麼看。」

蚩秀再次轉頭,望向了自己師兄,沉默片刻後冷冷道:「拔旗。」

戚東來不存絲毫猶豫,揚手收了自己占城的魔旗。虯鬚漢面上不見委屈不見難過,神情平靜目光漠然,與師弟對望。

蚩秀的聲音越發陰冷了:「騷戚東來,你好樣的……果然好樣的。」冷語之中,蚩秀轉身又望回十五尊者:「你手下那個肖老太,很金貴麼?殺不得麼?」

這是怎樣的怪話,饒是十五尊者心生九竅一時間也沒能明白,愣住。

而蚩秀聲音不停:「戚東來想殺人,有本事你把他殺了,沒本事你就被他斬了,這等事情你喚我做甚?」

「喚我來,即便是我真身到來,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幫他殺。戚東來在宗內人緣臭,莫說我,就是我師尊在世時候也厭惡他,但他再惹同門憎厭,你可曾聽說天魔宗將他開革除名?未除名,就是我天魔弟子。你可曾聽說古往今來,有過天魔弟子不幫同門的例子?」

「喚我來,是你以為你我交情大到為你手下一個老虔婆,我能捨了自家門內一魔徒?又或者你以為我天魔宗是什麼樣的門宗,以為我這魔君是何等樣人,會當著你們面前叱喝我空來山同門、要他給你賠禮認錯、削他的威風來漲你們的面子?」

「喚我來,是為找我要公道?好,我給你公道,天魔宗的公道便是:今日事情,若戚東來斬了肖老太,月上天但有怨恨,大可來我空來山尋仇。空來不動,天魔不動,日日夜夜敞開山門等著你們來;若肖老太傷了戚東來……騷人濺血一刻,中土世上天魔宗與月上天再無共存之日。空來山中人,誓滅月上天!」

「喚我來,這次我來了。相談甚歡!也許下次見面很快,就在西海之濱,月上天拜月大典、天魔宗立宗之慶……兩典並於一禮,算得中土盛事,哈哈!」蚩秀出聲大笑。

前面幾句話全無可說,唯獨最後一句,乍一聽又些莫名其妙。

可仔細想想……月上天要在西海之濱做典儀,天魔宗近日也在空來山準備立宗萬年的魔家大慶,但、如果今天戚東來殺人不成反被殺,空來山便不在山中行典做慶,即刻啟程、舉山邪魔殺往西海之濱,摧毀月上天!如此,兩典並於一禮,血殺大慶!

與強弱無關,天魔弟子行事不看實力只問本心。

話說完,蚩秀再不理會十五尊者,轉回頭先對蘇景冷冷道:「我不管前因怎樣,既然我已經來了,這件事就跟你離山再沒丁點關係,天魔宗與月上天的事,離山若插手,莫怪空來山翻臉。」

不等蘇景回答蚩秀又問戚東來:「騷人,我早就想問你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麼是丟人?」

是問,但無需騷戚東來應聲,蚩秀就直接給出了答案,伸出手指一指戚東來:「你。你就是丟人。但你丟自己的人也就罷了,在外面喊打喊殺,到頭來反倒讓那老虔婆把你宰了,丟的就是空來山的人了。好自為之。」

話說完蚩秀欲走,但又想起了什麼,本都開始消散的身形又重新凝聚:「騷、戚東來聽令!」

「魔君法諭,縱死不辭。」

蚩秀以魔君身份頒令,戚東來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領命。

「本座誤信他人,贈出封影古鏡,與我追討回來。」要回鏡子,不過蚩秀對十五一句話的事情,一來那件寶物本就算不得珍貴,不過是個能隨時聊天的小玩意;二來蚩秀直接對月上天翻臉了,這鏡子十五還留著做什麼,沒事的時候喚蚩秀出來對罵麼;何況以十五的身份,眾目睽睽下哪裡會賴別人的寶物。

可蚩秀根本不想再和十五說話,傳令戚東來後,身形崩散,走了。

就憑十五讓蚩秀來問責戚東來,蚩秀便坦言自認誤信旁人,魔君自有魔君擔當,認錯與傲骨本就不是對立兩面。

其實今天事情,如果拋開三劍遭遇,只論戚東來與肖婆婆之爭,不管怎麼可能,都是戚東來混蛋……

戚東來是混蛋,可蚩秀也是混蛋,一門兩兄弟都是混蛋,因為他們的師父前任大魔君就是混蛋。

修行之人為何這麼渾,因為大魔君拜的是天魔,天魔就是混蛋,那所有空來山門徒都是修魔的……整座天魔宗,乾脆就是個混蛋門宗。和他們討公道,和他們講道理,找著混蛋來罵自己是混蛋麼。

蘇景忍不住地要笑,密語問身邊三劍:「你覺得這門宗如何?」

長輩詢問,哪能不說實話,三劍密語相應:「挺好啊。」

本想扇戚東來的耳光,哪料到混蛋師兄的混蛋師弟來了反倒狠狠栽了她自己的顏面,十五尊者微蹙眉。

戚東來笑嘻嘻,沒驚喜也沒意外,他早就知曉結果怎樣。蚩秀前腳走了騷人又把剛才那面旗子插回遠處,先咳嗽了一聲,也分不清他在對誰說話:「這個……我師弟貴人事忙,錯把我這騷人記成丟人,情有可原,大家莫怪他啊。」隨即他望向十五:「尊者,我家魔君之令您也聽見了,咳,他送人的東西,要我拿回來,也不怕我為難,我這個師弟啊……」

這時候月上天中有人開口,嘆氣:「唉,這事可辦瞎了。」

評論之事,自然指得「找魔君要公道、制裁戚東來」;評事之人,口無遮攔大法師,西海三疊五長羅漢。他一齣聲,立刻招來同宗不知多少憤怒目光,五長羅漢泰然自處,還辯:「說實話有錯?將心向月,心口如一,你們還是不夠虔誠啊。」

說完,怪和尚走上兩步來到十五尊者身前,雙手合十:「尊者且慢鬧心,還請先聽五長一言。」

十五尊者的微笑與之前不見兩樣:「五長大師請講。」

「還拿著鏡子作甚,快還給人家啊。」和尚開口,真著急,直接從十五尊者手中拿過了鏡子,小心翼翼地捧著去還給戚東來:「騷人你收好,萬一打爛了可算不到我們月上天頭上!」

往返一趟,五長羅漢重回十五身前,這才說起正題:「啟稟尊者,魔宗護短,騷人跋扈。一窩子的混賬,十足可恨。打,咱們不怕,和尚一個人就把他們全打了;可打得了小魔崽子,還能打得了老魔祖宗麼?據老衲所知,空來山上可是坐著一尊真金十足的上位魔尊,難惹啊!莫說咱們這些拜月的,那位老天魔一怒,怕是真月亮都能給砸了,到時候咱沒月亮可拜,那可麻煩大了。何況,還有離山!你看那蘇景,從始至終笑得一團和氣,其實他和戚東來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這個離山小師叔修的是道,修出來的卻是魔,但凡今天戚東來要吃點虧,姓蘇的必定翻臉!」

蘇景又被點名,不能不應一聲,笑道:「大師言重了,蘇景不想翻臉。」

「尊者你聽,蘇景說‘不想’,這等說辭,乾脆就是威脅咱們了!」五長和尚煽風點火,搖頭嘆息:「今日情形,咱們騎虎難下啊……要我說就是肖婆婆不曉事,大家平平安安趕路不好麼,非得去招惹人家離山娃娃。沒想到惹出來的不是假裝喜歡講理的離山前輩,直接把根本不講理的天魔崽子給惹出來了,咳,我認識一位裘婆婆,認識一位肖婆婆,兩個都是婆婆,怎麼差距如此遙遠。」

所幸三個矮子扮成了一個和尚,說話只能一個開口,若是三人都能出聲,話題怕是要被岔開更遠了。肖婆婆臉色鐵青,一群月上天教眾也都面色不善,就連十五尊者都略顯無奈,打斷歪題直接問道:「今日之事,依大師之見,當如何處置才好呢?」

「就算肖婆婆不曉事,好歹也是我明月信徒,總不能眼看著她被人家斬了……要是她把騷人殺了可就更不得了。」和尚邊說邊搖頭:「為今之之計啊,老衲以為只有一個辦法,可得事情兩全,既不與天魔宗衝突,又不用舍了肖婆婆的性命,大家還都特別有面子,開開心心各做各的慶典。」

該賣關子的時候三尸是一定要賣關子的,旁人如何不耐煩他們才不理會……不是不理會,是他們越煩越好。

「大師請講,十五恭聽。」尊者從容,一宗之長的風儀卓越。

「老衲之計:將那混不吝的騷、戚東來收入我月上天教內!同宗同信,共拜明月,大家親如手足,他自然就不會再打肖婆婆了。」渾和尚說出了自己的渾主意,得意非凡。

雷動好酒肉、赤目喜金銀、拈花迷女色,三尸各有所好,但大欲之下,三尸共同鍾愛之事,「搗亂」一定能排入前三。

騷戚東來笑了,蘇景笑了,就連十五尊者都笑了:「三位大師如此戲弄,十五可都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三位」兩字,獨目女子咬音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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