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返璞歸真,大逍遙問

「反正是閒聊,說來聽聽。」

「本真何在,本心何往……我所悟,本真為先,永不變;本心在後,隨境而遷。修行成長,成長修行……本真長存永駐卻於我無助;本心幻變卻時刻在。不妨這樣想:本真求個無怨,本心求個無悔。修行路上,處處有怨處處無悔。蘇景有怨不悔。」蘇景稍作沉吟、措辭:「無悔卻有怨,但有怨也不悔。便是如此了。」

這番道理說得似是而非,想明白一個道理是一回事,想把它說清楚又是另一回事。說到底:領悟道理不是講道理。

小真一,真我唯一。隨便哪個修家都知道第四境要領悟「真我唯一」。明擺著的道理,為何還有那麼多人領悟不了;賀餘師兄破無量的天道是「氣運」,天道就是氣運,仍是擺在明面上的道理,又有幾個人真能參悟?

離山戒訓中早有「無怨、無悔」的取捨之說,小師孃飛仙前留話也提到了「逍遙非圓滿,逍遙亦有遺憾」類似說法。道理早就有了,關鍵是……誰能悟、怎麼悟?

蘇景的話雖然說得不明不白,可他自己悟透了,足矣!

他的話才說完,對面賀餘突然放聲大笑!真正開心、展顏、痛快的大笑,蘇景被他嚇了一跳。

「師兄為何發笑?」蘇景讓賀餘笑得都不踏實了。

「沒事,沒事,就是覺得有趣,當年那個仗著一塊玉牌橫行山裡、當年那個被逐出門宗後跑到山門處跳腳撂狠話的小子,今天居然也似模似樣入空靈悟玄理了,哈哈,哈哈哈……」甭管蘇景多大的年歲,多深的修為,多高的境界,在有些人眼裡他就永遠是個娃娃,甭想再長大。

「這些人」中,賀餘算一個。

笑聲過後,賀餘轉開話題:「我記得你剛回來時候說過,十一冥王曾提醒你,蘇晴、屠晚他們兩個奪天命後入沉睡,不可超過六百年……算算時間,現在快八個甲子了吧。」

寶瓶三套三乾坤,「蘇晴」奪天命於正氣乾坤,化形最早;屠晚奪命於妖邪乾坤,化形次之;蘇景自己的小元神是他又閉關又畫符貨真價實修煉來的,化形最晚,比著「蘇晴」足足晚了兩百多年。

若以紅頭髮的「蘇晴」來算,六百年沉睡極限已過大半,屆時若不能醒來,元嬰會靈氣消散重歸煙塵,不但逆奪天命前功盡棄,就連離山巔靈魅兒最後心意也會落空;至於金頭髮「屠晚」,後果就更言重了,化形過來可沒辦法再轉形回去,醒不來、歸塵煙,一代神劍就此夭折。

師兄說的是大事,不過蘇景仍是輕鬆的:「師兄放心,二明哥留給我的山種神奇,雕山其實也是修煉,正契合我現在的進境。」

一品山種,開其形、喚其靈。若非親手施為否則很難理解:瞑目王留在麒麟庫中那一盒「山種」是活的,真的很像種子,只不過內中靈氣正在沉睡。

種內靈氣不是修家用來採補煉化的靈元,而是飽育生機、可點化一方乾坤的活氣、命元、造化之髓!山種內蘊藏的靈氣,根本就是被刻意提煉、淨入極純至巔的乾坤鴻蒙本元。因其混沌是以需要喚醒,因為藏蘊真正造化靈精一點,是以被喚醒之後山才能長成龍脈,或獨劃小乾坤或匡護大天地。

雕刻的過程,即為栽山人以自己的真修本髓與石內靈氣交換的過程,即為以自己的本命之火點燃石中造化的過程。

每一次靈氣的交換,都會讓蘇景的生機旺盛到極點,活瘋了,所以長瘋了,所以瞬間蒼老!痛苦不堪,可是「我於剎那活盡千年」的感覺也痛快之極。蘇景自己控制不好火候,不過也無需他來控制,石頭有靈,把握有度,每次他都會蒼老瀕死一線,只差一點就老死了。

隨後進入蘇景體內的石頭靈氣會被融入他的身體,併入他的本命元氣,「心甘情願」被被蘇景煉化、同化,變作命火一線再緩緩迴歸石內。這個過程有些像壘塘養魚,水從河中被抽入魚塘,轉一圈、過一陣再從魚塘中被排回河中。

「大河沾染了魚塘的生機;至於塘中的魚……我就是。」蘇景指著自己的鼻尖笑。魚沒截留河水,可它得惠何其優厚,從寸釘都不如的苗兒長成兩尺大鯉。

靈氣往復,滋潤蘇景同時,三重洞天內三重元嬰也得起滋潤,三個胎兒迅速茁壯,現在還沉睡著,不過蘇景曉得他們就快醒了。甚至可以說,現在並非他們醒不來,而是他們「貪睡」,做著美夢渾厚生機就自行流入身體,多好的事情,哪捨得醒。

金烏正法有關「元嬰喚醒」修煉法門,與行元運氣並無太多關係,這半個進境重意不重氣,修煉者非得要徹悟於「生命」這重大道理,元嬰才會甦醒過來、得到真正的命數。

光熱源頭,生靈倚仗,若金烏弟子不能徹悟「生命」二字,修為就止步於元神下第一境吧。

並非只有陽火正法如此,天下修行法門千千萬萬,無論哪種修法,第八境到第九境都是一道分水嶺;前面八個與元神無關的境界,除了小真一、破無量兩個領悟境之外,只需靜心煉氣即可完成;但進入元神境界後,「領悟」二字就時刻相伴,變作重中之重。

再看看蘇景最近兩百年在莫耶的經歷,來來回回不外兩件事:老到要死,返老還童。

論起對「生機」的探索,論起對「生命」的感悟,老了好幾百次又重返年輕好幾百次的人,豈能差得了。

論起修行道理,賀餘比著蘇景明白多了,蘇景還在翻來覆去囉嗦著,賀餘早都明白了,不過師兄不點頭不打斷,就讓他嘮叨來嘮叨去,難得師弟說得來勁,那就說吧……我聽著。

但是沒能等到蘇景說完,賀餘師兄袖中的一盞鈴鐺就響起來了:司中有公務了。

不是什麼大事,放一放也無妨,不過賀餘恪盡職守,這是他的性情,要麼就不幹,既然做了這個判官就不容公事哪怕有一點耽擱,他可不像蘇景,動不動公事扔一旁自己出去玩耍。

是以賀餘起身,對蘇景笑道:「該走了,下次再聊。」

蘇景瞭解師兄為人,心中不捨卻不會挽留,也站起身,恭恭敬敬一禮躬身:「恭送師兄。」

伸手拍了拍蘇景肩膀,也不用和山中長老打招呼,賀餘身形氤氳開來,很快化作一團陰風,旋轉三週鑽入地下。

陰風入陰冥,重歸判官之形,落足於他自己的衙門門前,早有鬼差在此等候,頭戴雙角牛頭冠的大差頭手捧公事薄,但不及著交代正事,臉上堆起濃濃笑容:「卑職見大人面帶喜色,不知何事但一定要先恭喜大人。」

身高十九丈的牛頭巨漢滿面堆歡,對著七尺賀餘點頭哈腰、甕聲甕氣地作笑,也算氣勢不凡。

賀餘真正是開心的,聽到手下提起,也不再壓抑心中喜悅,就此放聲大笑!

正巧,司中二差頭,十七丈高的長臉漢子出差歸來,眼見自家大人歡喜,這是一定得湊趣的,二差頭合掌施禮,笑道:「大人因何發笑?」

「我笑我師弟……他啊,」邊笑,賀餘邊說:「他領悟了大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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