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坐守,整整三天。
三十六個時辰之後,小屍仙回到前殿:「蘇景,你欠下我大大一份人情了。」
她自己甩著手回來的,身後既沒有十二新娘也不見美女六蛇,但小屍仙變成了另一「形」,雙眸明媚靈活,身體處處潰爛。
蘇景立刻點頭:「勞煩浪浪仙子親自出手為我煉化屍煞,是蘇景的造化,今日恩情銘記於心,它朝仙子若有差遣,蘇景絕不敢推辭。」
雖然浪浪仙子比不得二明哥,但她也是仙,蘇景區區一介凡人,能有什麼可做報答的,只有將來等機會了。
靈動眼眸一轉,小屍仙搖頭:「你道欠我人情是因我幫你煉化屍煞?錯了錯了,屍兒可憐呢,就算沒有你,我也會出手救助。說你欠我人情,是因你未能好好照顧屍兒,耽誤了我去追趕風暴!」
蘇景的語氣有些猶豫:「是……耽誤你玩了?」
「對對對,就是這麼說,你耽誤我玩了!」小屍仙咧嘴笑了,她的臉是爛的,一笑何其恐怖,可是沒道理的,那屍血腐肉的掩蓋之下,那笑容還是透出了幾分純真。
「屍兒正休養,暫時把它們留在此間吧,至少有幾個月的光景不能動。」交代了一句,但不多解釋什麼,小屍仙對蘇景、不聽、蜂僑等人擺了擺手,準備離開了。
蘇景不擔心屍煞,但對小屍仙的來歷頗有存疑,急忙道:「仙子請留步。中土喪家自古傳唱,白、烏、茅、湘四大屍仙身居天塔,敢問仙子……」
可又哪等他把問題問完,小屍仙已然身形一轉,遁出阿骨王墟、重返大天地去了。
對方說走就走,蘇景也沒辦法,聳了聳肩膀,轉回後園去探望自己屍煞,可惜那裡還有浪浪仙子佈下的禁制,不容旁人窺探,由此蘇景不再耽擱,收王宮回地面,繼續向前趕路。
仍是子夜,夜如幕,永不見星月的天空。
向前行走一陣,遙遠處的血腥味道被護身靈識探到,見左右無人,小瞎子屏息斂勢、捏動隱身法訣疾飛上前查探:三十里外,大路正中碎屍散落,以蘇景眼力一看便知,皆為殺獼修家,配腰牌帶公文、為官家差人,其中有幾具屍體生前修行得頗有些火候,當能與離山外門弟子周旋一番了。
看致命傷痕,無例外都是刀傷。
除了屍身,還有一具完整人皮,正是不久前官道上欺負人的那個「獵戶」,殺人兇器長短雙刀扔在畫皮旁邊。
不聽輕聲道:「獵戶太有名、他扮不下去了,葉非棄畫皮換身份。」
小妖女冰雪聰明,但也只猜對了一半,葉非不是扮不下去了,而是扮了好幾天他膩煩了,主動想要換個身份玩玩,且以他對這世界的「喜愛」,無論扮成什麼人,都得是一路殺戮入京師!
身後遠處,陣陣靈元動盪傳來,殺獼援兵正趕來血案地方,蘇景不再多做逗留,但離開前他把葉非丟棄的畫皮和雙刀收走了……
長路漫漫但行途太平,只有兩件事情勉強算得特殊:
一是沿途經過的仙祖祠神廟香火慘淡,人人都說「夏離山」是個冒牌貨、是個蠱惑視聽的妖孽,但「一鏡天」之戰八方得見,世人心中自有判斷。馭皇強權,誰敢悖逆,眾人口中之言是為附和皇家,未必就是心中所想。總之「夏離山」死後,大小神廟香火一落千丈了;
另則是高天上風雲滾蕩不休,每天每刻都有精修者駕雲趕路,去往京師方向,坊間已有訊息傳散,說是皇帝徵調四方高手,當是被「夏離山」之事驚到了,要加強京師衛戍。
一路走走看看,偶爾聽一聽「前路上出了個會變化模樣的瘋子,隨心隨性亂殺人」的故事,蘇景的行程也算得逍遙愜意。
先自秋境如春疆,馭族皇域,戒備明顯比著其他各境更森嚴,除了路中官差盤查,還常有精修之人設關立卡,修者手執法鏡一一照過眾人辨其真身,或者持咒印,給所有通關者手上落印。
前者還好說,後面的「手上扣印」就是極厲害的辨查手段了,一印扣下,炷香功夫裡,法印中的靈氣直接刺入來人的心識中,而後執印者發問,過關之人因心識受制根本無法撒謊。
若精煉心境之輩受此印後倒是能閉口不言,可是被質問時不開口做啞巴,也照樣會被官差立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