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古人繁盛時便已抵達中土世界的墨巨靈。
或許他的法力算不得太強大,至少遠遠比不得瞑目王,但他的見識著實不凡,被困在十一世界中無數年頭,他已漸漸看出了「門道」。
「陛下當已知曉,此間世界不存飛仙劫,那劫數中摻了幻象迷惑視聽,劫雲真相是為:吸血劫!以修養世。」天理面上顯出了一份悲哀,為這世界所有渡劫之人哀傷。
皇帝點了點頭,「老人家」曾將此事告知於先皇,此為神廟、皇廷中第一秘辛,每朝每代知曉此事的陽間人不會超過五個人。不可能有飛仙,但朝堂與神廟還要「反其道而行」,非但不能去阻止凡人修行,還要廣散高人授業人間。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修行的人越多,有望活滿五千年的人就越多,樹上結下的果實越多,落地後對大樹的滋養也就越多——這是「老人家」的吩咐,馭人皇帝莫敢不從。
「其實,陛下只知其一。這怪不得槊先生,是我以為,事情尚未準備妥當,若前面解釋得太詳細,怕是會讓萬歲多添煩擾,這才請槊先生隱瞞下幾處關鍵未講。」天理自稱草民,謙和有禮,但狩元皇帝再魯鈍也不會真就去說「你敢欺君」,連連搖頭道:「仙長是為我馭人謀福,晚輩心中只有無盡感激。」
天理轉入正題:「這方世界與陛下故鄉有秘法接連,有秘法封印存在,想要回去就得破封印。我與槊先生入幽冥、改輪迴,都是為了行轉一座法陣,廣建神廟是為收斂香火,收斂香火是為滋養大陣……」
說到這裡的時候,狩元帝、浮玉王的眼睛已然精光閃爍!
以前有關「老人家」圖謀一件大事,只是些零碎訊息,他們只能自己拼湊,隱隱覺得有可能會是「去新世界、新疆域」,尤其一個甲子前「老人家」傳令命改年號為狩元,這讓皇帝的猜測更清晰了些。可是說到底,也只還是猜測罷了,哪敢確定什麼。
而馭人之志,雄霸四方,這道「志氣」是深種於骨血、與生俱來的。如今得前輩親口確認,得知有一片「新天地」可供征服,那便是無盡誘惑。
其實不止這方乾坤,另兩個「十一世界」的馭人也是如此,無論他們回到中土是主動還是被動,無論他們的實力是強大還是羸弱,至少在他們心中根本就不曾出現過「共存」兩字。
獨佔、稱霸,為其本欲。
何況,故鄉是靈秀世界,是可以修行、飛仙、有望搏長生之地!即便在「老人家」眼中,狩元皇帝的修為也頗有些火候了,但耽擱在此全無希望,跨入中土才是機會所在。
眼見兩個馭人小輩目露異樣色,天理笑了笑:「陛下不可輕敵,馭人已然來此多時了,中土的新一圓怕是早就開始行轉了,新人的實力怎樣?可否征伐順利?這些事情不能不想的。」
馭人皇帝聞言,眼中桀驁更甚。天理微笑搖頭:「不瞞陛下,我在此間耽擱得太久了,看穿了些真相:真要以體脈和諧、心智靈慧而論,最早來的古人不如後來的丁人,丁人不如其後的劊人,劊人又比不得最後來的馭人。中土世界啊,一圓靈長更勝一圓。」
三尺殺獼也冷冷插口:「且不論新圓如何,至少這裡的馭人是一代不如一代了!」這倒不怪馭人不勤奮修煉或者鍛鍊,而是這個世界如一潭死水,就算跳進來的是兇猛大魚,也會漸漸衰弱下,一代更比一代羸弱。到得今日,十一世界的馭人雖然也是三眼六耳,可是比起他們稱霸中土的先祖,至少在體魄上已經差了許多。
天理不去理會馭人皇帝的自信,繼續說道:「那許多年裡,我與槊先生終於備好了第一座大陣,試了一下,果然如我與槊先生所願,大陣行轉開來,自乾坤中抽奪來滾滾大力!」
浮玉王微一愣:「此陣不是為了打通封印而設?」
「哪有那麼簡單啊,」天理呵呵地笑著,真正慈祥仙長聽到弟子問了個可笑問題時的模樣:「第一陣只是個基礎,此間天地‘以果養樹’,我們設下第一陣只為再從‘樹中奪元’,這樣一來,‘樹’的壽命就會縮短許多,但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想要打通封印,我們須得一道‘源源不絕之大力’。」
「完成了第一陣,就要做第二件準備事情了:幫手。破封印的大陣只憑我和槊先生兩人遠遠不夠,須得湊齊另外兩百三十位高人,與我倆共同施陣。」
「這兩百三十個人,倒不需槊先生那等仙佛修為,可是他們身上也得有些真力氣的,且得是‘生死’修持。尋遍此世也找不來一個,唯一辦法只有我們親自來煉化,這是我和槊先生要做的第二件事:養煉凶神。」
凶神很兇,但不是神,是屍。
後人的屍體是不堪用的,三尺殺獼煞費苦心,尋得了三百一十具完整古屍——第一代,從中土進入「十一世界」那萬名馭人中的、三百一十人的屍體。
嚴格以論,這些屍體都還是中土人,且能堅持到「白光照耀」,生前皆有不錯的修為在身。三尺殺獼將屍身帶入幽冥,按照天理指點行以秘法、輔以魂魄靈光,先讓其死而復生,做生煉;再打碎魂魄留完整屍身做死煉,如此往復,這些屍煞歷經百死百生百輪生死祭煉,得以成形,兇悍無匹,且身具生氣、有靈智,即便精深大修也不易看出他們是屍。
「老人家」在地府將三百多位老祖宗煉化成「凶神」,這件事情狩元皇帝是瞭解的,但有兩個地方他不知道:雖槊妖、天理都是真仙本領,憑他們自己的力量也煉不成這麼多「凶神」,這就用到了第一陣「抽奪天地」而來的浩大力量;即便得了外力相助,可真正能煉化成的「凶神」,只有十七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