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上被斬殺時,本領遠非他全盛時可比,蘇景也知道他以前厲害,可究竟有多兇猛就難以揣度了,直到此刻瞑目王點破:鼎盛田上,不遜冥王。
若那時相見,田上吹口氣,都無需用力鼓腮幫子,蘇景得就被他吹沒了。
蘇景狂狷,但心中自有「敬畏」二字長存,認真道:「我只能算是撿了個便宜,真正制住邪魔田上的,還是鍾大判。」
提起鍾大判,瞑目王更開心了些:「老鍾為人就沒的說了,十三王駕都與他交好,你得了他的傳承、沒去做判官卻成了咱們這邊的十四弟,更是好上加好……前人種樹後人乘蔭,一切神奇歸於‘緣分’二字,無論如何你都斬殺了田上、做了阿骨王,成了我家十四弟!」
說到這裡,瞑目王再次轉開話題,伸手一指身後葉非,問蘇景:「我來時,天上的鏡子還沒收,你那一架我看得津津有味,我家十四弟修為雖還淺薄,可那份殺人氣意、對敵兇狂深得我心。本事差勁可以修持,要是氣意不對那可就麻煩了。」
也就是在馭界,蘇景須得裝兇扮狠,剛那一戰要是在中土,小師叔少不得又得擺出一副得道大修、悲天憫人的氣度,若真如此怕是瞑目王都懶得再來看他。
往事閒談幾句,瞑目王伸手一指他帶來的葉非,對蘇景道:「你真要放了他?此人將來成就怕是不俗,莫說於你為敵,就是時時跑來對你吹牛,也煩氣得很。」
葉非森森冷哼,奈何沒人理他。
蘇景笑道:「是,現在還不想殺。」
無需兄弟解釋,瞑目王痛快點頭,轉目對葉飛道:「你走吧,再會。」
葉非是什麼樣的人?畢生修持,恨天恨地,心中那份驕傲世上幾人可比,如今卻被「呼來喚去」,這讓他如何能夠甘心!走,心中憤怒;不走的話……我就不走,蘇景你可有膽與我一戰……萬一蘇景還是不理會怎麼辦,那自己更成了笑話。
蘇景還真能就不答理他。
葉非恨恨,咬牙、咬牙,咬著咬著卻把自己咬笑了,暫未多說什麼縱身出城去,前行百丈後他忽又轉回身,遙望城頭蘇景,語氣無恨無怒,平平靜靜:「百年之內,終有一日,葉非當請離山蘇景捶胸頓足、呼一聲:當年金秋湖畔放過葉非,悔矣。」
言罷不等回答,抽劍御風、急行而去,看他走得奇快無比,不知是不是怕蘇景現在會後悔。
沒人再去理會葉非,瞑目王伸手虛點三下,點過三尸頭頂,讚道:「三位靈怪,逆天異物,有你們相助十四弟,好得很,他造化!」
得瞑目王親口稱讚,三尸心花怒放,異口同聲回答響亮:「多謝二明哥!」
二明哥呵呵一笑,還是那根手指,指向小相柳,指一個人,卻足足點了十次:「九頭兇獸,殺虐乾坤之物,卻得佛法薰染,兇於心善於身,不可限量,十四弟能與你結交,他的福氣。」
相柳微一笑,難得客氣:「二明哥過獎。」
手指一轉,轉向不聽,但瞑目王很快收起手指,改作合掌之禮,顯然對兄弟媳婦他更講究禮數:「弟妹更是不得了的人才,小小年紀、修為尚淺,卻已隱隱顯得一方乾坤之主的氣韻,果然配得我家十四弟!」
不聽斂衽,變作三千世界裡最乖巧的小媳婦,輕輕柔柔、認認真真:「十一伯伯謬讚,霖鈴惶恐。」
伯伯是指著未來孩兒喊的,一家人才有的說法。
到最後瞑目王才望向蘇景,既已「瞑目」便再不會睜眼,他閉著眼睛「看」:「那柄神劍正謀奪乾坤,不敢叨擾了,但那位神僧,你不請他出來與我一見,我可不會開心。」
「記憶混亂一靈怪,何敢稱神僧,王駕盛讚小僧愧不敢當。」影子和尚走出鬼袍,雙手合十對二明施禮。
二明實話實說:「確是不值‘神僧’稱呼,莫說現在,就是你全盛時也算不得……不過賜予你的‘源法本根’的那位大師,當得‘聖僧’、‘神佛’之稱,你自他而來,故而喚你神僧。」說著,二明哥也依著佛家禮數,合十對影子和尚還了個禮。
蘇景、不聽、影子和尚等人聞言都面露驚訝,蘇景直接問道:「十一哥識得摩天剎中那位盲眼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