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聽這邊,俏面上神情可就愈發古怪了——將來孩兒叫什麼名字,此事兩人在寢宮數豆子之餘常常會聊起,她是知道「蘇晴」這個名字的,沒承想被靈魅兒「捷足先登」了。
此刻再去看礁石上被風火相護、安詳沉眠的靈魅兒遊魂,熟睡中她唇角的笑紋中,怎麼看怎麼有一點小小的得意。
靈魅兒,天性調皮。
不聽神情古怪,啼笑皆非,但又怎會有絲毫怨懣。靈魅兒不因蘇景而生,但她赴死的緣由無論再怎麼「理直氣壯」,總也和蘇景有些牽扯的。她把「蘇晴」的名字搶去了……搶了就搶了吧,反正也不是外人。
紅髮蘇晴是因靈魅兒而生,這一重相論,他算是靈魅兒的孩兒,可這孩子真正的身份是蘇景「正氣乾坤」的掌界仙靈,將來待他甦醒,他只會拜認蘇景為尊、與蘇景與小乾坤同命相依,與靈魅兒再不存半點關係。
小小一個娃娃,三個矮子輪流來抱,抱了一輪又一輪,雷動也笑得合不攏嘴,不過「三大宗師」之首,除非開飯否則何時也不會忘了正事,問蘇景:「這孩子對的修行會有何影響?他奪了小乾坤的天命,成你一重小乾坤的主人,劍獄、離山巔以後你還用得了麼?」
「小乾坤成了蘇晴的,但蘇晴是我的,是以小乾坤還是我的,修行、煉器、黑石洞天收轉陽火精元、天烏黑獄縱劍殺敵所有這些事情都和原來一樣。」
「蘇晴與這重乾坤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若我修為精進,小乾坤會越發強大,他也力量更大;反過來一樣,蘇晴雖與我同命共生,但他醒來後,自己也是活的,可單獨修持,他若修煉得更強,小乾坤會更茁壯,我的修持也會得益。」
且與靈魅兒與離山巔靈犀相連、會影響蘇景修行的情形不同,早在蘇景收服黑石之前靈魅兒就已是洞天真靈,紅髮蘇晴則是「後來者」,他會與離山巔、天烏獄靈犀相牽,不過這份聯絡本就是蘇景給他的,是以不會對蘇景行法、修煉有絲毫影響。
繞口令似的一段話,意思倒是簡單明白,聽起來不費勁。待三尸點頭後,蘇景繼續道:「如果非要說影響,也是有的:蘇晴誕生,正氣乾坤被真靈入主,就再沒機會生衍元神了……但無妨,我雖有三重天地,可幾乎沒可能養成三道元神。」
為何養不出?蘇景的情形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帛絹上金烏正法神奇,不過當初研創此神奇法門的前輩也沒想到後世裡、自家門下會多出了這樣一個怪物。
養一枚元神的辦法記載得清清楚楚,三天地生出三元神的法門又上哪裡去尋。
此事乍一想沒什麼,一個乾坤一個乾坤的溫養、生神就是。而實際裡修行道路,越往高處就越艱險難行,就以蘇景自己的經歷,他能結成功結寶瓶、煉化三重乾坤,其中就靠了莫大機緣,如果他未下幽冥或者未能遇到陽三郎,單靠帛絹功法修行,永遠只能止步於第七境了。
寶瓶尚且如此,如意胎又當如何?誰能說三界生三神就不再需要特殊契機,誰又敢說三道元神彼此間不會衝突吞噬。
若沒有這次「謀奪天命」,蘇景就只能硬著頭皮前行,可帛絹上的記載已然連「寶瓶」修行都難指點完整,元神境界對蘇景而言,說是「九死一生」也不算誇張。
是以眼前這樣的情形,對蘇景只有好處:
蘇晴、屠晚各自奪走一重天地,蘇景就只剩驕陽乾坤,這讓他的修行「重歸正軌」,蘇景留下的是他的「正天地、主乾坤」,將來溫養元神足夠了。而修行道理上,兩道小乾坤易主;具體修煉上,它們都還是蘇景的……
解釋中提到了屠晚,三尸急忙又問:「屠晚那邊怎麼樣了?」
「還剩一次機會。」蘇景應道。
謀奪天命,三次機會,第二聲玄雷轟動時候,離山巔、大聖玦中兩處同時「奪天命」,蘇晴成功得命,屠晚卻又次失敗。會如此當然不是屠晚弱於蘇晴,只因大法術不僅需要實力,還摻雜了天機氣運,劍魂運氣稍差,第二次也未能成功,此刻正在大聖玦內重新蓄勢,為最後一次機會做準備。
紅髮蘇晴又落到了不聽懷裡,這嬰孩長得與蘇景全無兩樣,愛屋及烏,不聽抱過他兩息後就再不撒手了。
拈花找小妖女要了幾次都沒能要過來,無奈轉開話題,伸手指著蘇晴一頭紅髮,問蘇景:「為何他頭髮血淋淋的顏色?」
蘇景回答細緻,解說全套:「黑衣衫是劍獄氣意凝結,青藍靴是離山巔氣意縮成,他一頭血發來自血色劫雲……他的身魄倒有一小半來自血雲,是以雲中劫數威力,盡入他滿頭紅髮。」
說著,蘇景伸手一指半空紅雲,微笑:「現在那道劫雲只是空架子了。」
「沒用了啊——」雷動點點頭,隨口向下說道:「那還留著它作甚,看著怪礙眼……」話沒說完大天尊就反應過來,嘴裡「咕嚕」一聲怪笑。
空架子就沒用了?
空架子也能嚇唬人,蘇景哪捨得驅散它。
蘇景也笑了,小娃未甦醒、屠晚正蓄勢,「裡面」暫時沒了事情,可外面還有個兇狠人物沒走,該去見見他了。
大天地,垂頭不語良久的蘇景總算抬起頭,望向坐在對面的葉非,和氣微笑:「你還沒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