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美中不足」的,蘇景只修火法,他的小乾坤裡五行缺四,唯火獨佔。其實這算不得什麼缺憾,蘇景修的就是火,憑著現在的小乾坤,將來做進境修持、溫養元神全無問題。
不過若換個角度來看,如果真能湊得五行齊聚、相生循轉,以蘇景小天地的獨特優秀,必會有妖變異象。
當知,五色靈雲是在黑石洞天內,可最外一環的陽火靈雲並非凝固不動的:五大氣竅、三六一大穴和諸多阿是穴都被接連與二十條經絡之中,純淨的陽火靈雲自外滾滾不斷流入黑石洞天,融入五色靈雲內,之後再自黑石洞天內湧出,流轉於蘇景全身,是以一處五行相生,靈火造化八方!
看上去,也不過是蘇景的火元圍著那幾色靈元轉了一圈,可實際裡,陽火的真髓雖未改變,但它真真切切多出了一份造化玄機!三重小乾坤得了這份「滋養」,生機暴發開來……這重變化只有蘇景才能感受,不聽、相柳等人那時候就在黑石內,卻一無所查。
道理頗為玄虛,蘇景也無意仔細解釋,大概說上幾句了事。這時赤目插口問道:「小乾坤生機暴發……會是個什麼結果?長樹林子、生出魚鳥百獸?變成大千小世界?」
蘇景搖搖頭:「不會,這份生機是小乾坤的,而非散落於小乾坤各處。」
三尸如何能明白這其中的分別,異口同聲:「啥意思?」
「意思就是:小乾坤生機暴發,不會生衍千萬生靈,只會讓一件‘東西’活過來……小乾坤自己!」介面的是小相柳。
三尸齊齊大吃一驚:「世界成妖?」
小相柳笑了,陰惻惻的青年,陰惻惻的笑容,一個字回答:「嗯。」
雷動翻眼苦想,赤目低頭沉思,拈花直接追問蘇景:「屠晚圖什麼?」
蘇景湊五行就是為了打架,後來屠晚主動跑來把五行湊齊了,此事蘇景管開頭,真正的「黑手」卻是屠晚。
蘇景應了十二個字:「五行轉、生造化,借造化、奪天命。」
前六個字自不必說,就是這六個字,讓玉露金風力量暴漲,也讓三重小乾坤都有了轉活的契機;至於後面六個字,才是屠晚的圖謀所在:他要搶小乾坤的造化、將其天命奪下給自己!
雷動目光陡然淒厲:「人不能以草充飢,但可以養羊,羊吃草長肥了人再吃羊,烤了燉了涮了都成。」
赤目森森冷笑:「強盜不會做買賣,但可以先讓商販去忙活,等商販賺了錢再搶了他們,金子銀子銅錢都要。」
拈花也想舉例子:「我娶不起老婆,但能讓別人娶老婆,然後我再去勾搭小……」
話沒說完就讓蘇景打斷了,三個例子都似是而非,不過也有那麼點意思。
屠晚沒辦法自己受納生機,但它早早就遁入蘇景身體,成為他的第十一魂,除非蘇景可以阻撓,否則它可隨意入主三重小乾坤,融其造化取其天命。這不能算奪舍或「謀財害命」,若一切順利的話,最終的結果就是:屠晚轉活,徹底入主一方小乾坤。
但屠晚再轉活三百次,不管他是人是鬼還是劍,他曾是蘇景的第十一魂,那他與蘇景的主從之分就再不會變。由此,小乾坤成了屠晚的,屠晚仍是蘇景的。
對蘇景全無損失。
蘇景三重乾坤,黑石與劍獄成正氣天地,大聖玦與金風劍羽成妖邪世界,小金烏黃金屋與蘇景本體成驕陽乾坤,屠晚選的是「妖邪世界」。
「屠晚算計得雖好,但並不順利,我醒來時候,你們在洞天內可曾聽到一聲大響?」
不聽等人同時點頭,那聲大響來得驚天動地,讓他們印象深刻。蘇景繼續道:「那是屠晚向妖邪乾坤奪天命時引動玄雷之聲,道理上講,一聲雷霆過後,屠晚就應該轉活了,可他還是劍魂……第一次,未能奪下來。」
說完,不等同伴再做追問,蘇景取出靈魅兒給他的水晶鈴鐺,輕輕一搖,叮噹兩聲悅耳聲音,鈴中透出一道絢麗光芒,射入前方碧海。
碧海如幕,彩光對映下,一個纖細人影顯現出來。
很快,人影從模糊變清晰,正是自己投身天劫、放棄大好性命的靈魅兒。
或許是法術顯像之故,靈魅兒的聲音異常縹緲,並無半字客套應酬,開門見山:「先說你,離山巔是你的,但我才是離山巔真正的靈魅兒,我昏迷時、我記憶混亂記不起來自己是誰時,這件洞天寶物對你死心塌地,你儘可使用無妨;可我一旦神智清明,它立刻會與我靈犀勾連。」
「一寶二主,會讓離山巔有些許變化……它會變得不聽話……其實也不能怪它,這就好像阿爹教孩兒讀書認字,孩兒學得用功專心,可孃親來了書房,那娃娃就算不抬頭也會不自禁的分心。可就是這一點點‘分心’,會讓你的修元流轉不暢,這變化來得很輕微,若是你稍稍大意些可能都注意不到。」
「但法術事情,失之毫厘謬以千里,容不得一點差錯的。眼下而論,屠晚第一次奪小乾坤天命失敗,就源於此……」
五行生轉、造化天命,什麼玄虛事情都好終歸都是發生在蘇景身魄之內,一切一切的基礎就是蘇景的真元行轉,離山巔這邊有了變化,必然也會對其他氣竅、小乾坤有所影響。
靈魅兒的聲音不停:「長遠來說,影響就更大了,會壞你修行的……我永遠也不會害你,可對此事我也無能為力,我本就是離山巔的一部分,它的靈犀與我勾連,我斬之不斷的,除非:我死。」
「蘇景,你當記得,我是為你而死的。」
話說到此,稍頓三息,靈魅兒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雖為水中倒映,可雙眸中那滿滿的開心得意還是再明顯不過,她笑顏如花:「嚇到了沒?不怕不怕,莫擔心,我開玩笑的,我不是為你而死。」
又笑了一陣,俏面上笑意收斂,靈魅兒又把話鋒一轉:「再說說我吧,我是劍靈魅,我開靈智是因扶乩執念,但我的性命是此間純透水靈氣與劍靈意凝結……氣、意凝結的生靈與骨血生靈不同,靈魅兒若能得大開心,會越笑越年輕,假如我要嫁了你,沒準送入洞房時雙十年華,待你給我揭蓋頭時我已經笑成三歲小女娃了,不騙人,是真的;反過來、靈魅兒若悲傷憂鬱,會枯萎老去,身死也不稀奇。是以我們不太懼怕傷身,我們最怕傷神。」
「我以為自己是扶乩,我發現我不是扶乩,旁人想來不過是場誤會,一笑而過便好;與我來說,卻已深深傷神,救無可救了。你可知,我最後的下場會是什麼:神亂志癲,變成個瘋子。待我真成了瘋子,離山巔會和我一起瘋。瘋了,就沒了真正的喜怒哀樂,我也會不老不死、連來生都等不到了。到那時你受反噬重傷不算,扶乩死前心願也會徹底落空。」
「自知自己事,我離瘋癲,不過三五年遙遠了。本就沒時間了,又何必再留戀,不如早些了斷此生,遊魂和轉生事情交給你我還能有什麼不放心的。正好還能成全了屠晚,事先說好,奪天命只有三次機會,若他還奪不下來那可不是我的毛病了,是他自己笨蛋。」
「你得給我安排好了,先不急做人,第一世變只蝴蝶;第二世做只小貓;第三世當粉蓮花兒;第四世再開始做人,大富之家、貌若天仙、資質卓絕、出生時當有驚天異象……驚天異象要不好弄你就選個大雷大閃的日子口。」
越說她就越是開心,已然眉飛色舞,但也是此刻、她最最開心的剎那,一切戛然而止,水晶鈴中透出的光彩消失,海面重歸碧藍。
又過片刻,那枚水晶鈴突然又旋起層層光華,如此強烈以至整座洞天都被它映得流光溢彩,大海之中也奇光衝騰呼應,就在眾人被耀花了眼睛的時候,扶乩仙子破空而來,足尖於礁石上輕輕一點,身形如電投身躍向大海,口中一字敕令:「騰!」
喝聲落,來者身體陡然「散」開了,一個人化作千百蝴蝶、千百蝴蝶再化七彩神光,徹底融入那重重迷亂且絢麗的大海……奇光、扶乩、蝴蝶所有一切仍是鈴鐺中的幻象。
這重景色見過的人不多,但蘇景記得清楚:鬥玄天、靈魅兒醒來,飛身入洞天發動「千江水月萬里雲天」大陣時的情形。
靈魅兒講明瞭一切,最後用她今生裡最最威風、也是最最漂亮的一幕,做了故事的結尾。
不聽與蘇景對望了一眼,或許心底感慨有所不同,但目中唏噓一般無二。
靜默了一陣,小相柳開口了,兇獸本性冷漠,對生生死死的事情,他更看得開,話歸原題:「屠晚奪你妖邪小乾坤,另兩重小乾坤又如何,你就容它們妖化?」
見氣氛有些壓抑,雷動故意打斷介面,同樣問蘇景:「小乾坤要真化妖了,得管你喊爹吧?」
蘇景一笑搖頭:「說破了天,它們也是我的小乾坤,我沒辦法讓它們轉活化妖,但生機入乾坤,只憑我一個念頭就能撤散生機,讓他們化不成妖。不過事情另有變化,先說驕陽乾坤,內中我的金烏小元神與骨金烏奪了陽三郎的法身,有魂有身有骨本就是半活之體,生機來了於它是大好滋補,沒客氣就都吸斂入身了;再說此間……那裡、也有個‘謀奪天命’的。」說著,蘇景伸手指向始終蠕動不休的仙劫血雲。
正待仔細解釋,突然間一聲驚雷轟動乾坤,震得天地亂晃,眾人立足不穩東倒西歪……蘇景剛還講過這雷聲,眾人都清楚得很:奪天命時引動玄雷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