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真人主掌私慾,見蘇景平白就搶來九個小鬼手下,只覺心花怒放:「天尊此言差矣,救苦救難,是我正道本色啊。」
三神君從旁看熱鬧,精神集中在那九個小腹開血洞、身體仍在抽搐的陰女,笑道:「喲呵,想不到來到此間,還能見識天魔宗的嫡傳絕學。」
雷動和赤目正要就著蘇景「是正是邪」好好爭上一番,聽得拈花之言立刻不爭了,眉花眼笑異口同聲:「不錯不錯,天魔絕學。」
辛辛苦苦養得鬼就這麼送給蘇景了,為他人作嫁衣裳……嫁衣裳,天魔絕學。
只憑王袍在身,一念毀去望荊王隨行九個養鬼陰姬,夏離山。
之前陰蜓衛被奪旗,望荊王顏面大損,但畢竟只是陣亡七百人,陰蜓衛真正實力猶存,生氣則已還談不到心疼,可是此刻那九位鬼胎陰姬……先帝賜予他的「鎮宅」之寶啊。居然如此憋悶慘死,馭人親王心痛如絞,連眼角都忍不住地跳動。
天殘地缺雙叟追隨王駕已久,不等命令身下雲駕祭起,騰空飛入擂臺,要為自家主上分憂!
南臺上兩個半身人動了,坑邊三尸也同時「哈」一聲怪笑,縱身踏上童棺追落擂臺,矮子對矮子,天經地義。
雙叟落入擂臺,目光如電望向三尸:「怎麼,由你們三個送死麼?」
三尸正要搭話,不料身後蘇景淡然道:「何須他們三人出手,兩個娃娃取你二人項上人頭。」
乖乖、六六歡呼似的答應一聲,把肩上的轎子交給新娘煞,跟著邁上幾步身形滴溜溜地一轉,須臾間枚枚春筍破土、嫩竹迎風而張,擂臺中央迅速長出半里多竹林一座,稚嫩笑聲再度傳來,一對娃娃手拉著手,站到竹林邊緣:「老漢,來來來!林中有無常,等你多時了。」
兩個小娃身形滑溜,說完一轉身又沒入林子不見。
雙叟震怒!既然對方找死又有什麼好說,斬殺了便是!不過貿然鑽林子這等傻事雙叟再惱怒也不會做,各自叱喝、揚手,左首老漢七枚天殘金環揮擊,右首老漢放出地缺三鉤飛舞、匡護於兄弟二人身畔。
天殘環,一環結生七法,七環相連七七四十九道秘法可同時發難,便是一座大山也能轟個粉碎,何況小小一片林?滅了林子,林中小娃自也得變成骨肉渣子!卻不料,當第一環上第一法才觸碰邊緣翠竹,那片竹林突兀瘋長,自半里林陡擴為十里林,雙叟身法了得卻快不過林子擴張奇速,身形頓時被湮滅其中。
身陷竹林,雙叟不願冒險多待,正想要抽身飛天去,忽然不遠處傳來一個輕柔動聽的年輕女子聲音:「走不了了,安心赴死。」
雙叟這才發現身邊有人,急忙行法護身轉頭觀望——碧裙女子長髮、赤足,正盪鞦韆,她的笑容明浩卻是天生「異類」:目環三瞳。……由此她的眼睛迷離、妖冶。
不止一個陌生女子,還有個陌生光頭小子,同樣也是僮兒,此子正認認真真給師孃推鞦韆。年輕女子轉頭問童子:「打得過麼?」
參蓮子二話不說,身形遁化青光一道,直接向二叟飛撲出去。
同個時候鞦韆空了,不聽不捨得讓夫君的開山大弟子獨自冒險,也告出手。
林中惡戰掀起,外人再看不到竹林內的事情,只得見竹林劇烈顫抖、竹葉嘩嘩搖擺。糖人穩穩坐在轎子裡,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一枚琉璃瓶,內中盛放了十幾枚紅豆。
瓶子在手中把玩,琉璃清透紅豆豔豔、相映成趣,夏離山笑眯眯、很開心的樣子。
盞茶功夫後,竹林平靜下來,但沒人出來。
看臺上人人屏息,拭目以待,再等片刻,忽然林中傳來對話聲:
「你來砍吧。」
「你是阿哥,你來砍。」
細鬼兒聲音,兩個娃娃在林子裡不知商量什麼。
蘇景也好奇,揚聲問:「砍什麼?」
「啟稟嗲嗲,您不是說取他們項上人頭麼?」囡囡的聲音,回答同時不忘告狀:「阿哥膽子小,打死人以後不敢割腦袋。」
蘇景咳一聲,笑道:「不要人頭了,屍體留在林子裡做肥料吧。」
數不清第幾次,轟一聲看臺再掀喧譁。
望荊王身後九位綵女從未當眾出手過,外人難知她們的底細;可天殘地缺雙叟是早已成名的前輩高人!那竹林嘩啦啦搖動一陣,一雙得道高人就……就死在了兩個連屍體頭顱都不敢割的小娃手裡?
「啊!」望荊王怒吼出聲,胸肺間逆氣竄行,憋悶之下連頭皮都在發炸,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心疼還是極怒,但事情慢慢進行到現在他至少能明白一重:再不能被糖人牽著走了,每走一步那糖人都拿刀割去本王一塊肉!
有關望荊王身邊高手、隨行精銳不是什麼秘密,平日閒聊時蘇景早都向炎炎伯問得明白了,炎炎伯不知道的事情蘇景憑鬼袍冥眼也都自己看清楚了。
是以他一次發難一個坑,只要望荊王迎戰,必定一個跟頭栽進坑裡。
望荊王揚手想要拍桌子時才發現桌子早已被拍碎了,就勢揮手,縱聲怒叱:「邪法!妖術!害我忠良!與我斬殺,除夏離山活捉,餘者盡做誅殺!」
蘇景縱聲大笑:「邪法?妖術?」
望荊王吃虧學聰明,再不肯與蘇景搭話,吼喝傳令:「殺!」
王令下,精修者取法寶在手,大軍中號角連連,威勢轟蕩這就要揮戈開戰,便在此刻遠天處突然炸起一聲巨響,洪鐘大呂,浩浩天音,隨即之間一條血光大道自天際鋪展開來,直直落入擂坑,一個高大人影昂首闊步,沿血路急行:
殺獼巨人頂天立地,身披萬丈霞光,此界生靈無人不識:供奉於神廟,永遠高高在上享受香火的那位護法帝尊,赤武大帝!
赤武大帝再顯真靈,口中四字如龍吟虎嘯:「安敢無禮!」
血路此端落入擂坑就在蘇景轎前,彼端則落在灰山,仍是蘇景挫世子的那座仙祖祠,神像顯威靈……何止一祠一像?
「安敢無禮!」第二聲叱喝,第二道血路鋪天,第二位赤武大帝金身結像,急急趕來;
安敢無禮!第三道血路鋪天,第三位赤武大帝;第四條路,第四位赤武……一個呼吸功夫,前後三十四道血路,遠近三十四位赤武大帝,一路並一路,一像接一像!
自灰山至離火城,路途遙遠漫長,其間要經過四十七座古人掌管的城池,四十七城池中有三十四座規模不一的仙祖祠堂,蘇景一路走來沒閒著,憑煉化的青果,每過一祠便會勾連起一道赤武大帝神位靈氣,只是當時未讓其顯靈,都留到了此刻。
三十四祠,堂堂顯靈。
三十四位赤武大帝,尊尊顯身。
不等眾人明白怎麼回事,三十四靈像已然置身巨坑,先對轎中糖人含笑點頭,再轉身目寒如刀注目四方,又是一聲齊齊天吼:安敢無禮!
何等驚駭場面,四面看臺人人心驚肉跳,半數呆若木雞僵立原地,另半兩腿發軟一跤跌坐於石臺。
蘇景口中還是先前四字反問:「邪術?妖法?」,糖人的大笑聲響亮:「個個拜神,拜來拜去拜得忘了祖宗、瞎了心眼!真相就在擂中,是帝尊顯靈還是蠱惑人心?憑爾目憑爾心憑爾虔誠,自行分辨吧!」
看臺上百姓駭然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四方軍兵、護駕修家個個都有修行在身,是以他們比著普通百姓感受得更清楚,三十四座靈像座座真實,又哪有幻術能如此逼真,明明白白就是帝尊顯靈了……由此他們心中比著百姓也更驚詫更倉皇,一邊是親王軍令一邊是仙祖真靈,究竟打是不打?
就在此刻,突然又一聲轟隆大響:擂坑旁,白鴉城,一枚金紅火球衝起、於城池頂上九丈處轟然炸碎。
也不過是磨盤大小的一枚火球,於其爆裂之後竟炸起了滿城、沖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