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顯靈

方畫虎哪知該如何應對,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再往地上去躺,不過此刻沒人在乎他,因夏離山又想起一事,補充:「還有、還有,貴人見諒,夏離山另存了一份小小貪心,萬一貴人相讓容我贏下這一局……您的畫靈兒轎伕,盼能賜予我這位外戚兄弟……只要一個,前面這個。」

在中土,皇帝賜予臣子的東西都要在家中供奉起來,小心伺候;馭界沒這個朝綱臣綱的講究,皇帝送出手的東西,送給誰就是誰的了,隨便新主人怎麼用,若非如此易應春哪敢把靈魅當轎伕。

糖人討重禮,小王爺卻實在想不出對方的生路在哪裡,痛快點頭,笑容之中言出金口:「賭了,你快快前行吧,等得我都睏倦了。」

世子催促,大路上聒噪再起,蘇景笑容淺淡,雙掌揉拳雙拳併攏,以此間生靈拜奉仙祖姿勢,向著神廟方向遙遙施禮,只是他不下轎,這個禮拜得不倫不類,到這時候也沒什麼人再管他禮數如何了,或笑或罵,告訴糖人此刻再抱佛腳晚矣。群情激昂,小王爺更加開心:「拜廟、拜廟……夏離山你真糊塗了麼?不知那廟中供奉的是誰家仙祖麼?那是我馭人仙祖,你當我族仙祖會不顧子孫虔誠,去護一個雜末糖人麼?!」

接連三問,路上眾人再次歡笑,可就在小王爺三問落地、蘇景拜過山中神廟撤禮一刻,突然山中洪鐘響徹八方,馭人經唱如驚雷連綿轟動於天地,旋即血腥氣大作,目中只見一道血漿大路自山中撲卷而出,瘋長、蔓延,鮮血之路自神廟中直直撲捲到蘇景轎前!

中土講究金光大道,莫耶講究星光大道,馭界則以血光大道為尊、為仙途法徑。

可是神廟中仙祖顯聖,以血光之路接引蘇景入內?

下一刻,八方寂靜。

笑聲憋在吼中、笑容僵於面膛。誰能想到竟會有如此異象顯現!

望荊世子、火珊秀、炎炎伯……所有人愣愣發呆。但事情未完,血光大路鋪就,山中另有一蓬金色光芒炸起,如電激射蘇景身前。

金光散去,一頭身披黑色袈裟的中年六耳顯身,全不掩飾目中驚詫、打量著轎中蘇景。

一見黑裟六耳,小王爺面上驚駭更甚,以他金貴之軀,竟也急忙忙起身下轎,身體鞠躬、雙臂後揚、仰頭注目於來者,問半禮、恭敬道:「易應春見過王兄。」

當朝皇帝兄弟五人,老三做皇帝,老四老五封王公,老大老二哪裡去了?出家去了!天下馭仙祖祠,皆由兩位皇兄掌管。

並非爭位失敗遁入空門,而是這馭人天下,仙祖神廟地位奇重全不遜於皇廷,自馭人君臨天下,神廟便歸於皇家把持,所有侍神之事非得是皇帝身邊最最親近之人掌管。

天下之主見了神祠之主,從來都是要恭敬問禮的。

神廟在這世界裡唯一職責僅在侍奉神祇,有信徒但無僧兵,有護法但皆為方外之士從不過問世俗,神廟本身對社稷不存絲毫威脅,可不知為什麼,馭人皇族對仙祖祠的重視要更甚於朝堂,外人不解其中玄虛,只道馭人重孝、敬祖先。

前方仙祖祠為夏境中規模最宏大、地位最崇高的神廟,平時事情都交由方丈打理,但內中豈能沒有大貴人主持?山中神廟真正的主人,就是大皇兄的次子,易應春的堂兄易海法。

族內以論,易海法為兄,易應春為弟;身份以論,神廟為上社稷在下,五蠹為一方大祠主持,易應春則還未領爵封,只有個因父親是親王而來的「世子」稱呼。兩人孰輕孰重一目瞭然,見到易海法,望荊世子不敢越禮,認真問安。

易海法對易應春擺擺手,聲音漠然:「世子無須多禮,方外之人早已忘記俗世身份,貧僧五蠹。」

馭人稱霸天下,規矩決不可廢,小王爺之後隨從伴當、道路兩旁古族眾人顧不得心中驚駭,盡數施行大禮,對黑裟僧侶恭聲道:「拜見五蠹上師。」

五蠹不理旁人,徑自對蘇景問禮:「五蠹拜見上師。」

眾人向五蠹施禮,五蠹卻向糖人施禮;眾人對五蠹敬稱上師,五蠹卻稱呼糖人為上師。

「區區雜末,安敢領受大師之禮,夏離山見過五蠹大師。」蘇景還是那副神氣,虛弱、疲憊、溫和、雍容。坐在轎子裡還了個禮,蘇景說話不停:「我願入山拜祭仙祖,奈何雜末身份,不可入山。」

「上師言重,法駕臨山,闔寺僧眾榮幸備至。小僧來此就是為了迎接大駕。」五蠹和尚不敢有絲毫怠慢,就算心底再怎麼驚詫、腦中再如何疑惑,九大帝尊之一顯靈千真萬確,此事絕絕作假不來。

當知,蘇景面前這條迎賓入山的血河大道,並非山中僧侶的法術,而是廟中那座泥胎神像揮手撒就!

蘇景多矯情,就這麼起轎入身萬不可能,他還在轎子裡,目光望向小王爺易應春:「貴人嚴令,若有雜末敢踏過地上足印半步,必做誅殺、格斃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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