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連這點小事都須得提醒,他早就死在南荒了,你師父的拍子你不曉得」……那時塵師兄還在山中代理門務,對樊翹如是說。
又何須提醒!大喜之日六耳拜奉蘇景為「前輩」,至今整整五十五年,平常煉劍時候他從蘇景口中得知離山每一位高人,但從來就不知道「忠義天魔」的存在!
更不曉得,他背上的一根鬃毛被秦吹設下了一道細微難查的法術,無論他身在何處秦吹都瞭若指掌;
更不曉得,每次山谷練劍蘇景都不是孤身一人。
每到練劍時,蟒袍下、身體中、黑石洞天的一塊礁石上,老太監秦吹都正襟危坐,全神投入關注著六耳殺獼的舉動。
這整整五十五年啊,秦吹時刻監視著六耳,六耳卻根本不知道這世上、蘇景身邊還有另個比著自己只強不弱的天外神魔!
一直以來,蘇景都不確定這頭六耳究竟是真心拜服還是假意迎奉,但蘇景有自己的「拍子」,對六耳殺獼,不確定沒關係,就當他是假的好了。
不知真假,那就是假的。
只要自己這邊做好完全準備,隨便他怎麼折騰!至於為何不早早將其斬殺了以絕後患……六耳說中了一重:蘇景貪心。
秦吹的本領大到現在的蘇景近乎無法理解。但秦吹是「立地成魔、神通自來」之人,他的法度蘇景修不了,也無法從天魔處得什麼指點。
可六耳不同,此獠精通劍法,這世上又能到哪裡才找得到這等「品質」的劍術教習、劍法陪練?
蘇景貪心,要和他練劍。
只要六耳發難,秦吹隨時出手救護!到那時,秦吹可纏住六耳,蘇景當能打破禁法、召喚師兄、長老趕來相助,大家合力此獠又哪有活路。只是蘇景沒想到六耳會來奪舍。
這一下子事情就有趣了。六耳衝入蘇景靈臺之時,老太監神魂出竅搶他仙軀一刻。
不止有趣,還更簡單了。肉身六耳突然尖笑連串,兩條胳膊兩條腿子突然古怪扭曲起來。臂骨腿骨一下子斷碎成十七八截,四肢又該如何扭曲?
神魂六耳一聲悽慘怒吼:「惡賊爾敢。」再化金光猛撲自己身體。再去奪舍蘇景。自己身體中那位「仙魂」必會追來,在敵人靈臺內與諸多強敵相鬥死路一條……
忠義天魔「自毀身軀」、震碎四肢!做都做了還有什麼不敢,湛湛且璀璨的銀色光芒自六耳天眼中飛出,射入蘇景身內。此乃秦吹神魂,返回蘇景身內黑石洞天。
神魂歸竅,下個瞬間天魔離開蘇景,顯身於外,再沒半字廢話,動用天魔雷霆手段襲殺六耳殺獼。
六耳也歸竅,但皮囊的四肢都碎了,根本都被變成了累贅,又如何抵敵本就強過自己的忠義天魔,捱上幾下狠的,怒咬牙拔「身」去,金光再次離體,乾脆舍了肉身,以元神迎戰秦吹。
凡間修家修煉過十一境「遠遊子」後,元神就能長久離開身體,即便肉身毀滅也照樣存活、修行,何況破解飛仙之人,有沒有肉身對他們的行動全無妨礙。
但只是行動無礙罷了。
修家修行,淬神亦煉身,大好肉身於元神來說無疑是一副身輕如羽但結實無匹、且能提供一份額外力量的寶甲奇胄;仙家飛昇前再經大劫淬身,讓這副甲冑變得更靈銳更堅韌……肉身對鬥戰的效用何其明顯。金身完好和仙軀破碎,在仙家鬥法時根本就是兩個層次。
六耳遜於秦吹,再丟了肉身如何是秦吹的對手。
他的對手又何止秦吹一個?和尚飛出來了、金烏飛出來了、刻著一串符篆的劍魂飛出來……蘇景也拿著一根劍羽飛起來了,但還不等他動手忽然身體一沉,一道柔和力量把他捲起遠遠送去了角落,耳中秦吹的聲音恭敬:「帝婿萬金之軀,不必為這逆賊犯險,萬一傷斷一根頭髮,老臣也無法向帝姬交代……帝婿放心,區區小賊老臣足矣。」
話說得客氣,其實是嫌他礙手礙腳。
六耳神魂陷於秦吹的法持中,左衝右突卻哪得逃生之路,更沒辦法抽身去傷蘇景,口中怒嘯連連不停,秦吹由得他嘶嗥喝罵,白淨面龐上微笑不改,手上兇法愈發兇猛!
蘇景也不甘心就這麼看著,拍拍錦繡囊把丈一神劍取出,時時心意催促長劍猛做長鳴……不動「巔君」神威,只做銳劍長鳴,似是在告訴六耳:就算你打勝了秦吹,還有必殺一劍等你!
突然,嘭嘭嘭三聲空氣暴鳴,三尸顯身於蘇景身後:自從蘇景跨入元神境界,他與三尸間的聯絡再度加強,無需性命危殆、只要心中怒意勃發或鬥志高漲三個矮子就能探知,此刻便是如此,抹了脖子趕來相助本尊。
雷動遙望秦吹與六耳的戰局,微一驚、皺眉問:「怎麼回事?」
三言兩語交代了事情經過,三尸勃然大怒,齊齊叱吒:「大膽六耳,敢對蘇景不敬,吾必取爾狗命!」叱喝之中劍鳴再起,殷天子出鞘綻爍寒光,三大宗師腳踏童棺提劍縱身,向著不遠處摔落在地、不能稍動的六耳肉身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