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神情在三尸臉上實在少見,蘇景納悶問道:「怎了?」
雷動的回答讓人摸不著頭腦:「本來我們三個很高興、快活得不得了,可後來再仔細思索,發覺時機不好、很不好、沒辦法更不好了。」
蘇景聽不懂:「什麼時機?」
赤目黯然神傷,回答道:「你和不聽的良辰吉日。你倆結婚的時機不妥啊,東土正道,西海水族、南荒群妖,全都傷了個一塌糊塗。」
輪到拈花介面了,小胖子面色悽苦:「下月初九就結婚,距今還不到二十天,天南地北那些門宗那些高人統統飛不動,不坐轎子就只能爬著來……即便現在把靈訊送到他們眼前,他們也趕不及啊!」
言罷,三位矮子兄弟對望一眼又再一聲長嘆,赤目如霜打的茄子,沮喪異常:「人不到,賀禮也到不了。」
拈花以己度人:「待過了吉日,多半他們會扯上療傷藉口閉假關去,幾百年後再出關,什麼禮物都賴光了。」
每到重要時候總能現出雷動的沉穩,不作無用頹唐,而是認真思索以圖彌補,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內中精光閃爍:「非常時候啊,看來……少不得你我兄弟親自跑一跑了,去給各大天宗,送喜帖請柬。」
送喜帖為名,待到了地方對方若是不把禮物放進童棺裡,且看三大宗師如何不要臉……拈花聞言微喜,赤目仍無精打采:憑他們三人,就算分頭行事、哪怕跑斷了腿也休想在十八天裡跑遍天下各大門宗,總不能蘇景大前天結婚了今天我上門來送帖子吧。
雷動拍了拍赤目肩膀:「神君,你我皆為天上金仙,當看開。寶物不過身外物,無需太過計較了。」
「天尊教訓的是……我去西方,彌天臺和尚欠咱們的人情最大……對了,」赤目忽然想起一件事。紅眼珠發亮,瞪向蘇景:「彌天臺方丈和尚不是送過你一個金蓮寶物麼,金蓮開,方丈至,你先傳靈訊告訴他們喜事,過兩天直接開了金蓮讓辰光來,我們少跑一家。」
這邊少跑一家,那邊就能多走一宗,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蘇景咳一聲,搖頭失笑。都懶得和三尸廢話,三字嚴令:「不許去。」
三尸大怒,喊上自己婆姨。嘟嘟囔囔地走了……
不聽想要風光大嫁,如果中土各大修宗的貴賓都不能來便不是風光大嫁了麼?若真如此淺薄,不聽又怎麼可能做出「讓笑語開遍天下」這等豪邁大事!
能在初九清晨讓天下人的目光都眺望東方,能讓這世界中人聽說「笑語仙子嫁了佑世真君」時臉上綻出一個真心笑容,能讓蘇景不為東土唾棄、從容快活地娶了這個邪魔地的妖女,便已然是不聽的風光大嫁。
如果在意吉日里究竟有多少賓客登山道賀,不聽也根本不會選下月初九這個日子。
女人心最難揣度。小妖女旁的心思蘇景不敢篤定,但至少「風光大嫁」的於她的真意,蘇景還是敢肯定的。而此刻心思從「天道、正道」這些修家事情裡跳出來,想到自己喜事將近、那個還不知道大名叫啥的漂亮丫頭就快要嫁入蘇家做媳婦兒,蘇景心裡暖熏熏的舒服……對了,她大名叫什麼?
從未有過的,蘇景開始猜不聽的真名。
見小師叔遊神,掌門猜不中細節但至少能想到他在琢磨喜事,微笑道:「離山弟子結做道侶雙修,一般而言,喜事會從簡,不過今次破例,當會好好熱鬧一回。」
不等蘇景開口,林清畔就接下話題:「不是因為師弟如何,只為不聽姑娘讓笑語開遍中土……我輩便當竭盡所能。送她一場好好歡喜。」
「這事已經被紅長老接下了,其他主峰長老、門中弟子會全力相助,師弟就請安心等待吧。」塵霄生也笑吟吟的。
怎麼會不安心?蘇景踏實得很,對掌門、師兄道上一聲「多謝」。幾人說說笑笑,返回離山前。顧小君還留守於原地,見蘇景歸來迎上前:「蘇大人……阿骨王可還有吩咐,若無事下官便返回封天都向尤大人覆命去了。」
蘇景正要找她:「你不彆扭我還彆扭,直接喚我名姓就是了。小師孃尚在幽冥西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