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青衣捉魚,和尚接旨

肖鬥鬥心思轉動奇快。立刻抬頭望向疤面青衣:「尊主神通……」

「我未出手。」疤面青衣搖了搖頭。片刻後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笑了,喃喃自語:「造化?」言罷招呼肖鬥鬥:「你捉奇魚,我抓豬玀!」

六耳殺獼真正昏厥,和屍體也差不多少;那條怪魚則因剛剛化形,身基不穩也陷入沉睡,兩條「大魚」再好抓不過了……

秦淮河上,疤面青衣主僕抓魚之際,老態龍鍾之人走在小路上。

小路前方不遠處,一片連綿大山:原本清靜之山,因天數劇變而沉落過半,雖也還蒼翠但靈秀不再,狼狽且滄桑,離山。

離山附近陰雨連綿,本就不平整的小路再添泥濘,老人家走起來就更吃力了。

吃力、蹣跚,不過老人走得很「乾淨」,鞋子踏入泥水時,便如火炭落入薄雪,無論泥巴還是雨水頃刻消失得一乾二淨。雪化了至少會有水漬殘留、會有水煙微騰,可小路泥沼沒得全無蹤跡,憑空、不見了。

腳下乾淨,鞋子乾淨,衣衫乾淨,就連臉膛也是乾淨的,人老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頭髮白得彷彿北原冰川上萬年不曾融化的凍雪,可老人面上不見一絲皺紋。

沒有皺紋、沒有鬍鬚、甚至連眉毛都不存,他臉上不見一根毛髮,面色奇白、嘴唇則紅得似是塗抹了一層鮮血。

還有他的眼睛,瞳仁烏黑、眼白返青,無論何時看上去都清爽明亮的眸子,卻籠著一層濃濃的困惑……正前行中,身前十餘丈處忽然閃出一雙人影:

頭頂戒疤、身形強壯,身上僧袍開敞袒胸露懷、手中禪杖珥環輕響——蘇景麾下,損煞僧兵中的兩人。

左首僧人朗聲道:「劍宗封山,離山方圓三百里內不容通行,還請老丈恕罪,若無要緊事情這便請回。」

右手僧人又補充道:「如真有急事在身,小僧願送老丈一程,繞山而去。但需得耐心等候一個時辰。」

損煞僧出身佛家聖地,鬥戰時個個羅剎附體、平時則謙和有禮,說著僧兵對老人笑了笑:「看看還有沒旁人需要小僧接引過去,湊一起方便些,不過老丈放心,縱等上一個時辰,到得地方也比老丈獨自趕路更快得多。」

離山暫作封境,有損煞僧兵負責把守各條同路。

老丈站住腳步,皺起眉頭打量著面前僧兵,片刻後忽然一抖袍袖,開聲長唱:「留郡趙得一之四子趙晨、洪武洲陳福開之次子羅山谷接旨。」

聲音又尖又細,純粹無比的京宮腔調,純正無比的內侍唱頌聖旨聲音。

兩個僧兵之前未看出老漢腳下的蹊蹺,只道對方是凡人。老人被攔路,忽然喊出「接聖旨」,何其可笑的事情,但兩個和尚大吃一驚!還不等對望一眼忽覺古怪力量自冥冥湧來,身不由己跪倒在地。

不過旋即怪力一變、又把兩位僧兵扶了起來,對面老漢搖了搖頭,歉然道:「咱家糊塗了,竟忘記出家之人接旨無需跪拜,兩位法師勿怪。」

和尚站起,卻無法稍動,空有一身法力但無以施展。

對面老漢雙手一分,憑空裡展開一卷皇令,唱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內臣秦吹奉職差公,損光損慧二僧不得攔路,欽此。」

不倫不類的措辭,兩位僧兵目瞪口呆。

損煞僧兵皆為沙場百戰、身死於廝殺後不肯散去的兇戾軍魂,被彌天臺高僧帶回古剎點化,化兇魂為佛法僧兵。既為僧兵,自有法號,他們兩個法號正是損光、損慧。

怕是連蘇景都不知道他倆叫什麼,這太監似的老漢卻知曉?

知道法號還不算什麼,兩位僧兵戰死前、上一世的出身凡俗間的名姓,也一樣被老漢隨口喊出,尤其那個「損慧羅山谷」,他爹本名陳福開,洪武洲人士,在家鄉與人爭執失手打死了人,這才背井離鄉改名換姓,逃到外省改姓氏為羅……這個秘密就連點化他的彌天臺高僧也不知道!

「兩位法師請接旨。」說著話,太監似的老人顫巍巍邁步上前,將手中聖旨往二僧手中一放。說巧不巧的,這個時候雨雲中忽然響起了一聲悶雷。

雷霆響亮,老漢身軀隨之微微一震,始終充滿迷茫、困惑的雙眼中泛起一絲清明,似是被天雷驚醒了一分,身體不動頭顱迴轉、看了看天,再轉回頭看了看兩個無法稍動的和尚,清明光芒散去、目光重又迷惘起來,口中喃喃「我來這裡作甚」,再不理會兩個和尚,轉回身走了,只跨一步人便消失於地平線。

老者一走,兩位僧兵身上桎梏消散,重又能活動了,低下頭看手中「聖旨」,「奉天敕令」為大字隱修襯絹、兩側銀龍真鑑為證,蠶絲穿金仙閃閃熒光,絹上字跡清晰俊秀,正正是老太監念過的那句話,不差半字。最後加蓋玉璽龍印,千真萬確絕做不得假的一份聖旨。

兩位僧兵愕然相顧!

……

離山前,偏僻處,蘇景既不知秦淮河上疤面青衣「抓魚」,也不曉得三百里外損煞二僧「接旨」,他正和三位門中要人聊天,掌門之位不是現在接任、地下六耳封印也沒辦法去修補,蘇景有這點好處:著急於事無補,何不放開胸懷?反正自己以後會常駐離山,真要有天封印失效,那便法術劍術上再鬥個你死我活吧。

話題很快輕鬆起來,說一說幽冥時的經歷,嘆一嘆自己與迎抗天劫那場舉世之戰失之交臂,聊了一陣,林清畔另起話題,對蘇景道:「師弟,當知‘天機不可洩露’,破無量悟天道,大都是個人領會便好,無需講與旁人知道,哪一門哪一派都是如此。嘿,你可倒好,竟還當著天下大聲說出。」

修家行事百無禁忌,什麼都不怕,唯獨對天存了一份敬畏心,是以「天機不可洩露」也當真算得一重忌諱。

「師兄教訓的是,是我心性浮躁,悟道之後貪圖一時爽快,就給說出來了。」蘇景笑了笑。

林清畔嘆氣,點點頭:「既然你都說出來了……不妨給我們說個仔細,天無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塵霄生、瀋河真人也跟著一起點頭,向道之人,聽說「新鮮道」自然希望能聽個明白。若蘇景壓根沒提過他們當然是不會問,偏偏蘇景說了一半,還真的迎來了無量劫,實在勾得人心裡癢癢。

蘇景哪會有絲毫隱瞞,翻手取出了一朵花兒,被啃掉一邊的太陽花兒:「領悟‘天無道’,全因這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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