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尤朗崢在內,總衙一眾同僚拱手賀喜,寒暄過後,尤朗崢道:「待會你我仔細做個商量,看分出哪些公務於你,陰陽司亙古未有之事,兩位真正大判共掌輪迴,我算得好運氣啊,擔子一下子輕了一半!」
「謹遵大人吩咐,花青花當赴全力,絕不敢辜負大人。」本性謙和之人,即便今日起身份與尤朗崢平齊了也不可能有絲毫越禮之處。
「除了正務分擔外,我還另有個想法,」尤朗崢雙目半閉,一邊思索一邊開口:「起源不提、過程不論,單說你的袍子是從蘇景手中接下的,他在任時確定下的那些事情,諸如陽間罪孽陽間了斷、重建芙蓉神塔等等,都還由你承擔,如何?若有阻礙或不順當地方,隨時報與我知,我會全力相助。」
判官心性不同,花青花本心眷顧人間,聽得尤朗崢之言,心中欣喜異常,當即點頭。也不等花青花說上一句「必不負所托」,尤朗崢就笑道:「這些事情蘇景都會死死盯住,你可得小心些,莫惹惱了他。」笑話過後,尤朗崢的神情平靜下來,似是再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搖搖頭,只認真叮囑:「好好幹。」
……
離山前,神君元識現,讓他選官袍、指點願術,但這些事情全都算作「分內」,並非獎賞。
蟒袍加身、紅袍歸司,神君又自袖中取出一方木匣遞上前,蘇景雙手接過、開啟來一看,內中為兩道黃紙紅字的符篆。但這符篆畫得有些古怪,敕令只寫於紙符上一半,下半張符篆是空白的。
此外木匣中還有一支筆,筆尖殷紅、朱墨飽滿卻不外溢半點,當是拿起來就可以寫。
蘇景不解,但在神君對他解說幾句過後,少年王公面色陡變,目中精光閃閃爍爍,連說話都有些微微發顫:「啟稟神君,此等大事我須得與同門有個商量。」
神君一笑點頭:「去吧,但須記得,匣開令出筆見天光,半個時辰內非得有個結果才好,否則大令就廢了。」
忙不迭鞠躬點頭,手捧木匣快步跑回瀋河、塵霄生等一眾同門身邊,開口時聲音乾澀未退:「符為令,開天、封仙之令,寫、寫個名字就成。」
連那邪魔田上都能送人飛仙,何況閻羅神君!這就是他對「斬殺欽犯、誅殺冊通本銷案」賜下的重賞了:兩人飛仙去!
誰去?
蘇景說了算。
對幽冥、對陰陽司、甚至對閻羅而言,蘇景都是個異數。但莫看神君似是個愛說話之人,他卻對蘇景這個陽身人為何能穿得鬼袍做得大判一字不問,造化神奇、機緣有趣,總會有些想不到的事情發生,想不到就想不到吧,神君懶去理會,他只做自己想做的。
拿到這份獎賞,若再往深處琢磨下,神君當初或許沒想到以鍾大判之能,竟未能將田上捉拿歸案吧。這兩道封仙令,應該是神君為鍾大判專門準備的——鍾紅袍為閻羅、為輪迴披肝瀝膽,唯一一份牽掛,僅在陽間的妹子身上。
後來還有妹夫,由此王駕賞賜下來的是一雙封仙令?
猜測而已,做不得準,閻羅不說蘇景哪敢多問,和同門湊到一起趕快商量這兩道神仙令用在誰身上才是正經。
瀋河全不掩飾心中的詫異與豔羨,「嘶」一聲長吸涼氣,「呼」一聲濁氣盡吐,這才恢復了平時的從容模樣,對蘇景微笑道:「何須商量,神君賞賜於你的寶物,你和笑語仙子攜手飛仙去就是了。」
忽聞一聲朗笑,豪邁、狂放、雍容氣度盡在這一笑之中:「蘇景所願、我們兄弟所願,攀那一階一階、看那一景一景,如今才剛剛攀到元神境界,還有三千年大好景色未見,就此飛仙?不去不去。」
朗笑、說話之人,蘇景身邊矮神君之首雷動天尊。
一個說完一個介面,赤目俯首挺胸、紅眼珠內目光執著:「讓善惡有報、現世報,宏志大願才許下,就這麼離開了?還早得很,待人間真正有了現世報,才是我等心願了了、棄凡等仙之日。」
「為人一世,能與諸位相聚相知相守離山,莫之幸也。」拈花的聲音很輕,卻說不出的大器豐潤:「然、諸位還在離山,我等獨自飛仙去?不急不急,有朝一日、大家攜手並肩共赴仙庭,才是真正快活!」
「其實是蘇景走不了我也走不了。」不聽一直跟在蘇景身邊,真君對這開天封仙敕令的解說她聽得明明白白,直接把實話說了。
閻羅為神君,他在中土無所不能,可不聽是莫耶人……這不是說閻羅無法讓她飛仙去,而是那兩道敕令都是給「土著」預備的。若要封不聽為仙,神君須得重寫大令。
敕令是早就備好的,「老夫子」只是元識,想要重寫他沒有這樣的本事。
再說蘇景……幽冥有律,無論紅袍還是蟒袍,穿此袍擔此責,任期千年方滿,未滿時不可飛仙去,這是神君訂下的規矩,他的敕令當然不會壞了他自己的規矩。這兩道敕令重賞,是給判官的沒錯,但不是給判官自己用的。
一旁紅長老插口:「小師叔,九祖他老人家現在何處,你當是知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