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有些喜歡。」隨說話,疤面青衣的身形漸漸透明,眨眨眼消失不見,回他的溫柔鄉去了。
海靈依依邁步上前,拉夫君的手,面上神情啼笑皆非:「這個青衣醜漢委實古怪,莫不是腦中生瘤、影響思智了麼?」雖有一道疤痕化面,但青衣人長得絕不算醜,至少比拈花強得多了。
拈花一哂:「娘子出身西海,不解中土人物心思,他所想另有其事……蘇鏘鏘,你以為如何?」
拈花知道不對勁但照樣想不通,無妨,蘇景來答。到底是同生共長,蘇景不會在「嫂子」面前拆「三哥」的臺,稍作琢磨後說道:「有所為有所不為吧……大陣鬥邪魔時他看得仔細,當是有所領悟,百年後再回來必定修為大漲……若有實力光明正大斬滅離山,自是遠勝乘人之危為天下不恥。」
說著,他轉回頭望向瀋河:「此人亦為邪修,不知為何與我離山頗大仇恨,掌門需得小心提防。」
自從天上那鏡子碎了,掌門人無需再維持風儀,早都一屁股跌坐地上喘粗氣去了,聞言點頭:「謹遵師叔教誨。」
觀巔頂一戰,有所獲,由此生出百年後一劍挑離山的信心?
聽上去匪夷所思,但疤面青衣本就是絕頂之人,未必做不出這等癲狂事,但無論怎樣說那也都是百年後的事情,此刻實在不必細想了。自從「劍出離山」四字傳遍天下,不知多少修家曾來門宗挑戰,當年天魔宗蚩秀便是一例,離山弟子早都見怪不怪,他要來攔不住,等他就是。
千江水月發動前,田上曾隔空接引數十淫邪修家,全都是不成氣候的小角色,邪魔陷入大陣時,這些邪修全都被三尸砍瓜切菜般收拾乾淨了。疤面青衣走後,離山才算真正安穩下來,蘇景長出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候補大判顧小君走到蘇景面前:「蘇大……蘇先生,這本冊子你看……」
《誅殺冊》正被她託在手中,田上毀不掉此物、與大陣相鬥時將其隨手扔掉,被顧小君撿了回來。不過蘇景的鬼袍莫名消失,他的大判身份皆因袍子而來,現在還有沒有資格再看這本名冊尚未可知。
蘇景想都不想,說一聲「多謝」接過誅殺冊,直接翻開最後一頁,「田上」兩字鬼古篆躍然紙上,等片刻,硃砂筆跡橫劃而過,邪魔伏誅,一筆勾銷!
從蘇景到三尸各個心頭髮熱,忍不住地左顧右盼,一本冊子的最後一頁,頂頂要緊的重犯被殺滅,閻羅的賞賜豈會差勁?
一息過後《誅殺冊》無風自動,緩緩懸浮而起,隨即一團火光自書上燃起,頃刻將其燒了個乾淨,內中罪犯都已伏法這本誅殺冊也就沒了存在意義。冊子暗藏神奇,此刻燃燒起來升騰的煙霧為燦燦黃金顏色,煞是好看。
三尸見狀齊齊「哎喲」一聲,賞賜還未到冊子就先燒沒了,赤目雙眼紅得嚇人:「這是要賴賬麼?」
話音未落,懸浮半空那團燒書金光中忽然走出來一個人,聲音帶笑:「請放心,閻羅不賴賬。」
人自金光中走出,但從相貌到身形再到衣著,仍就籠罩於金光內。蘇景修煉的金烏神目如何?也只能勉強看清對方是個「人形輪廓」,其他一切細節皆不可辨。
蘇景身旁顧小君乍見人形,「啊」的一聲低呼,立刻俯身拜倒在地。就在她雙膝著地一瞬,離山前空氣中猛地冒起團團黑風!
黑風滾蕩,甫一現身便告散去,留在地面上的……熟人不少:星月大判尤朗崢,候補一品花青花,這幾年才調往總衙的段旺旺、大判身邊近差小鬼應無翅、孔方窮……封天都陰陽司總衙內要緊人物,不顧身上重傷全部趕到。
無一例外,眾多高官大差顯身後立刻向那團金色人影認真跪好。
西仙亭一戰過後,其他司衙姑且不論,單說封天都總衙的情形,也不比著離山好多少,有心來助蘇景對付重犯田上,無力也是枉然,只能通過總衙內那盞巨大銅鏡來關注戰局,值得一提的是到邪魔喪命時,尤朗崢等人個個歡笑出聲,那份開心比起離山弟子也毫不遜色。
待到《誅殺冊》焚燒升金芒、金色人影現時,尤朗崢等人大吃一驚,不顧重傷之軀急忙施法穿透陰陽趕到離山前……恭敬下跪、虔誠垂目不敢直視金色人影,尤朗崢朗聲開口:「臣尤朗崢,拜見神君。」
尤大人之後,一眾陰陽司官員整齊致敬,與自家大人一起行大禮參拜……「神君」兩字都喊出來了,蘇景、三尸等人哪還能不知道「金光人影」究竟是哪個。只是三尸還有些不明白:那人金光閃閃的,連樣貌都看不清,陰陽司眾人怎麼就能肯定一定是他老人家,不怕認錯人麼?
不怕,認不錯,也無需判官去認,判官袍自有認主、識君之能。凡陰陽司轄下官員,誰人不知君。